宋昭回公司录制新剧OST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一上午就传遍了整栋楼。
制作室外的走廊里，纤细的身影鬼鬼祟祟，来了走，走了又来。
“能听到吗？”
“听不到呀。”
“哎呀你让开，让我来。”
“呀！趴门上的是哪个练习生？不上课吗？”
“是柳部长！快跑！”
“柳智敏！申留真！是你们两个吧，站住！”
“完蛋了，被认出来了怎么办？”
“傻瓜，柳部长还没看清呢，他每天那么忙哪有空管我们，快跑，别被抓现行就行。”
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远去，走廊又恢复了安静。
录完《Goodbye》，素妍坐上保姆车赶回去跑行程。
宋昭把母带交给秀彬送去后期，自己走到电梯口等电梯。
脑子里还在过着接下来的安排。
《来自星星的你》摄影棚已经搭好了，明天拍定妆照。
雪莉发消息说刘仁娜、李栋旭和她三个人已经定好了《RM》的宣传行程，可惜他现在不上综艺了。
电梯到了，门缓缓滑开。
里面站着两个人。
金智秀，还有赵美延。
金智秀今天穿了件白色卫衣，画了淡妆，精致的五官在电梯灯光下显得有些清冷。
赵美延扎着马尾，整个人看上去利落又英气。
四目相对的瞬间，金智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上次在私厨走廊里，她蹲在地上哭到嗓子发哑的画面，同时涌上两个人的脑海。
金智秀的耳朵刷地红了。
赵美延反应比她快得多。
看到宋昭的那一刻，眼睛猛地瞪圆，嘴唇张开又合上，脸上的表情在“天哪是会长”和“保持端庄”之间疯狂切换，最后定格在一个僵硬得有点好笑的微笑上。
“会长nim，您好！”
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鞠了一躬。
金智秀也跟着鞠躬，动作很标准，只是脖子根都红透了。
“你们好，去哪？”
“报告会长，我们去吃饭。”
宋昭点点头，从容走进电梯。
门在他身后合上，空间忽然变小了。
电梯嗡嗡地往下走。
宋昭低头看了眼楼层数字，脑子里却忽然闪过那天晚上Sunny说的话。
你是什么样的人。
以前的宋昭不会这么说话。
他在练习室里一个人练到凌晨，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第二天早上六点又爬起来继续。
他也被前辈刁难过，也被公司画过大饼，也知道“努力就会有回报”这句话在娱乐圈是个笑话。
可是后来太顺了。
第一张专辑就爆了，第二张专辑横扫公告牌，收购LOEN当上了会长。
资源、人脉、话语权，全都有了。
他习惯了别人对他百依百顺，习惯了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每一个主动接近他的人——这个人是不是有所图？是不是来换资源的？
那天晚上他看金智秀的眼神，跟她是不是YG没关系，跟她是不是梁铉锡带来的也没关系。
他就是在俯视。
用“我已经成功了”的姿态，去评判一个还在挣扎的人。
Sunny说得对，他是忘了自己从哪儿来的。
宋昭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金智秀。”
金智秀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被点到名的学生，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卫衣下摆。
赵美延扭头看她，又扭头看宋昭。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为上次的事向你道歉。”
赵美延的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
金智秀没说话，只直直地望着宋昭，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天我说的话，是我没了解清楚就妄下判断。”宋昭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说得清楚，“不管你是谁家的人，我都不应该把你跟别人做过的事划等号，更不应该用那种态度对你说那些话。”
他顿了一下，看向金智秀的眼睛。
“这声道歉来晚了。米亚内。”
金智秀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她拼命眨眼，想把那股热意憋回去。
可鼻尖酸得厉害，像被人塞了一整颗柠檬，酸意顺着鼻腔往上顶，顶得她眼眶发烫。
手指在卫衣下摆上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
那天晚上她蹲在走廊里哭到嗓子哑了，回宿舍后连续好几晚失眠，一闭眼就是宋昭那个失望的、居高临下的冷笑。
可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说对不起。
不是敷衍的“抱歉”，是真的在认错。
认真的、郑重的。
“没……没关系。”金智秀的声音又细又哑，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真的没关系，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是觉得被你误会，太委屈了。
“你不用这么急着说没关系。”宋昭的语气放轻了，“是我有些傲慢。”
金智秀终于绷不住了。
眼泪从眼角溢出来，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
赵美延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纸巾递过去。
金智秀接过来按在眼睛上，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电梯还在往下走。
宋昭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看了眼手表。
到饭点了。
他又看了看对面两个人，一个红着眼眶按纸巾，一个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想了想，说：“我请你们吃饭。”
金智秀猛地抬起头，纸巾还压着眼角，露出一只红彤彤的眼睛。
赵美延的反应更直接：“真、真的吗？会长nim请我们吃饭？”
她一把抓住金智秀的胳膊狂晃，“欧尼！会长nim请我们吃饭！啊啊啊啊！”
金智秀被她晃得快散架了，眼睛却一直看着宋昭。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委屈和酸涩还没完全褪去，但新的光已经从里面亮了起来。
“好。”
她轻声说，放下纸巾，努力弯了一下嘴角。
宋昭看着她那个强撑着笑出来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被那么对待过，一句道歉就能让她笑成这样。
宋昭带她们去了公司后面一条巷子里的烤肉店。
不是什么包间私厨的高档地方，就是普通的路边小店，门口挂着红色的韩文招牌，玻璃门后面烟雾缭绕，肉香从门缝里直往外钻。
金智秀走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
不是因为嫌弃。
是因为意外。
他带她们来的是这种地方，普通、热闹、不必端架子的地方。
赵美延倒没想那么多，一进门就“哇”了一声，使劲吸了两下鼻子：“好香！饿死我了！”
宋昭选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木桌子，铁盘烤架，抽油烟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桌面被擦得发亮。
老板娘认识宋昭，笑呵呵地送来菜单又多送了两碟小菜。
宋昭倒了三杯水推过去，拿起菜单：“有什么忌口吗？”
赵美延猛摇头，说什么都吃。
金智秀小声说都可以，听会长nim的。
等炭火端上来铺在烤架下面，铁盘开始发热的时候，对面两个女孩子还挺拘谨。
赵美延把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眼珠子却滴溜溜转，东看西看地打量这家店，又偷偷观察宋昭。
金智秀安安静静坐着，手指绕着卫衣抽绳的尾端，一圈一圈地缠，偶尔抬眼看一下宋昭，又飞快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