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用夹子把五花肉一片一片铺上烤盘。
“滋啦”一声，油脂开始融化，肉的边缘慢慢卷起来，变成金灿灿的焦黄色。
白烟升起来，被抽油烟管吸走，空气里全是肉香。
“以前我吃不起肉。”宋昭翻着肉，语气随意，“那时候没什么钱，半年去一次，点一人份的五花肉，吃的时候心疼得不行。”
赵美延认真听着，眼睛亮晶晶的：“会长也有这么穷的时候？”
“当然有。”宋昭把烤好的肉夹到两个女孩子盘子里，“最穷的时候袜子都穿成手套了，还舍不得丢。”
赵美延被逗得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金智秀没笑。
她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肉，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有一年。”宋昭又夹了两片肉放过去，“娱乐圈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回报的地方。这事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但最近好像忘了。”
他看向金智秀。
“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不全是冲你。有一部分是冲我自己。”
金智秀眨了眨眼，不解地看着他。
宋昭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点自嘲：
“我出道太顺了。第一张专辑就红了，第二张就冲出国外了，收购公司做老板，想拍戏就拍戏，要资源有资源，想让谁红就让谁红。”
“太顺了之后，人就容易飘。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拿自己的标准去框别人。”
金智秀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紧紧咬住嘴唇。
“但我忘了一件事。”宋昭拿起夹子，翻了一下烤架上滋滋作响的五花肉，“我坐上牌桌的时候，手里已经有筹码了。牌是老天发的，我没资格说手里没牌的人不配上桌。”
烤肉店里抽油烟机嗡嗡地响。
宋昭看着金智秀。
“你能从YG走出来，这个决定比我出道更需要勇气。我一个练习生出道，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好失去的。但你在YG做了三年练习生，眼看就要出道了，放弃的是一个确定的结果，赌的是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他端起茶杯，微微向前倾了一下，像是在敬酒。
“这一点，你比我强。”
金智秀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拼命忍着的红眼眶，是眼泪直接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等这句认可等了太久。
不是“你好漂亮”，不是“你会红的”，不是“加油”。
是“你比我强”。
是她最在意的那个人告诉她，你走的路是对的。
赵美延坐在旁边，嘴里含着一大块肉，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她看看宋昭又看看金智秀，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跟智秀一起在YG熬了三年，她知道智秀是什么样的人。
从来不去酒局，从来不讨好上面的人，累了不说，受委屈了躲进练习室角落自己消化。
公司里的人说她“清高”，说她“仗着家世好不接地气”。
只有赵美延知道，她不是清高，她就是倔，倔得不肯在脏水里泡哪怕一下。
那天智秀忽然说要去解约，赵美延以为她疯了。
听完原因之后，赵美延也去交了辞呈。因为她觉得智秀做得对。
“会长nim，”赵美延把肉咽下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您别怪我插嘴，其实欧尼那天……真的是因为想见您。她在宿舍换了三套衣服，对着镜子折腾了一个小时，口红擦了涂涂了擦，我一辈子都没见她那么紧张过。”
金智秀红着耳朵掐了一下赵美延的大腿，赵美延“嗷”了一声，嘴却没停。
“她就是见到您太紧张了，紧张到连社长说了什么都没听见，满脑子都是您。您误会她的时候，她是哭着回来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然后特别坚定地说要解约。”
赵美延脆生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她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可说到后面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她说——‘我要去LOEN，我要当面告诉他，金智秀不是那种人’。”
“美延！”金智秀拽着她的袖子，耳朵红得能滴血，“别说了，够了——”
“就要说！”赵美延梗着脖子，眼眶红红的，“会长误会你那么深，你不说，我帮你说。”
宋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烧酒瓶，倒了满满一杯。
金智秀和赵美延同时抬头看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一杯，正式道歉。”
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
“金智秀，我不应该把自己对YG的偏见投射到你身上。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金智秀张了张嘴，有些愣神。
赵美延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金智秀一脚。
金智秀手忙脚乱地拿起面前的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站起来的时候手有点抖，差点洒出来。
她端着杯子，看着宋昭，眼睛亮得惊人：
“谢谢您今天请我吃饭，谢谢您跟我道歉……”她的声音哽了一下，“谢谢您愿意重新认识我。我叫金智秀，今年20岁，希望您能记住现在的我。”
宋昭点点头：“记住了。”
金智秀把酒喝了。
从烤肉店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好。
宋昭临上车前，转过身看着两人。
“金智秀，”他说，“LOEN的门，是你自己走进来的。不是我开的，更不是谁拿筹码换的。记住这一点，以后不管谁说什么，你都不用心虚。”
金智秀攥着卫衣袖口，用力点了点头。
宋昭又看向赵美延：“你也是。能为了朋友一起从YG走出来，这份义气很难得。好好练，出道舞台见。”
赵美延捂着嘴拼命点头，眼睛亮得不像话。
引擎声响起，黑色的车子驶入江南大道。
金智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慢慢变小，拐了个弯消失在高楼之间。
她忽然笑了。
那天在私厨走廊里蹲着哭的时候，光着脚站在冰凉的瓷砖上，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后来她做了一个决定——加入LOEN。
现在，他记住了她的名字。
金智秀。
不是别人带来的筹码，是她自己走进来的，金智秀。
“欧尼啊，”赵美延一把挽住金智秀的胳膊，把脸凑过去蹭她肩膀，“会长人好好，他怎么可以又帅又这么好？”
“那当然，我的偶像能不好吗？”金智秀笑着看她，“怎么样，带你来LOEN，没来错吧。”
“没来错没来错，”赵美延整个人跳起来挂在金智秀身上，“欧尼！我越来越喜欢会长了——你说，会长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会不会有机会？”
“莫？呀！你怎么可以喜欢会长！”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会长？”
“因为……因为……”金智秀瞪着她，半天没憋出下文，耳朵却一点点红了起来。
赵美延眯起眼睛，凑近了看她：“因为什么？难道你也喜欢会长？”
“莫？你胡说什么呢！”金智秀不停用手冲着脸扇风，好像这样就能给滚烫的脸颊降温似的，“我才不喜欢会长。”
“既然你不喜欢，那为什么不许我喜欢？我就喜欢会长。”
“你不许喜欢。一天天就知道花痴，还是想想怎么出道吧。”
“喜欢会长和出道又不冲突，我就喜欢。”
“呀！谈恋爱会分心的，现在我们要努力练习才行。”
“喜欢会长我更有动力练习。”
“呀！赵美延！”
“嘻嘻，欧尼生气了。”赵美延歪着头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看来你也喜欢会长嘛。”
金智秀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耳朵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宋昭竟然特意为了那一晚的事情道歉。
他是高高在上的会长，完全不用在意她的想法的。
而且，YG的确是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黄赌毒横行。
不能怪宋昭带着有色眼镜看她。
可是，他还是为误解她认真道了歉。
她这个年纪，如何顶得住一个帅气，多金，有才华，又温柔，又有担当的人呢？
喜欢他，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而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宋昭，我喜欢你。
她抬头看着天空，眼睛里映着流转的光。
我会红的，大大地红，红到配得上你今天的认可。
到时候，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不敢奢求陪在你身边，只是想告诉你，有一个名叫金智秀的女孩，喜欢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