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摆上桌，具荷拉却没动筷子。
酱汤那股发酵豆香飘过来，她胃里猛地翻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顶到了嗓子眼。她皱了皱眉，放下勺子，端起水杯灌了口凉水，想把这股恶心压下去。
大概是最近没休息好。
可恶心非但没压住，反而一阵一阵往上涌。她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洗手间，对着洗手台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胃却翻江倒海地折腾。
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她回到餐桌前，发现奶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没事奶奶。”具荷拉摆了摆手，扯出个笑，“可能昨晚没睡好，最近老是犯困，胃口也不太好——”
话没说完，奶奶的表情就变了。
老人家浑浊的眼睛忽然亮起来，筷子放下了，整个人往前倾，神色里带着一种具荷拉看不太懂的兴奋和郑重。
“荷拉。”奶奶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都紧了，“你最近是不是总想睡觉？没什么力气？”
具荷拉一愣，点点头：“是有点，做什么都没精神。”
“情绪也不好？烦躁？莫名其妙想哭？”
具荷拉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这样。前几天翻到和宋昭的合照，她莫名其妙就红了眼眶，明明什么事都没有。
“还有呢？”奶奶追问得更急，“早上起来有没有想吐？闻不得饭菜的味道？”
具荷拉这下真的愣住了。
她仔细回想——这段时间每天早上起来胃都不舒服，刷牙的时候尤其明显，好几次刷着刷着就干呕。前天路过楼下餐厅，油烟味飘过来，她差点当街吐出来。至于香水，前几天经纪人喷了点来找她，她隔着两米就觉得头晕恶心。
“是的奶奶。”她老老实实回答，“最近闻到什么都难受，油烟、香水，刚才那酱汤的味道闻着都想吐。”
奶奶的眼睛更亮了，嘴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吃东西呢？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具荷拉又是一怔。
昨天半夜她突然想吃辣白菜，爬起来吃了好几口心里才舒坦。还有烤鳗鱼——以前她明明不怎么爱吃，这两天脑子里却全是那个味道。
“我还突然想吃烤鳗鱼。”具荷拉越说越觉得奇怪，声音也慢下来。
奶奶“啪”地拍了下桌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在颤。
“头晕不晕？腰酸不酸？”
具荷拉下意识扶了扶后腰：“酸，这几天一直酸，我以为是变天。”顿了顿，又补了句，“小腹也有点胀，说不上来，有种坠坠的感觉。”
奶奶深吸一口气，握住具荷拉的手用了用力，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喜悦：
“孩子，嗜睡、乏力、情绪不稳、晨起呕吐、闻不得油烟、口味变了、头晕腰酸小腹坠胀——哪一样都对得上。”
“你这些症状我太熟了。”
老人家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笑得合不拢嘴：“你这是有宝宝了。傻丫头，你自己都没察觉？”
具荷拉怔怔地看着奶奶。
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头看了看奶奶，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有宝宝了。
她和宋昭的宝宝。
马尔代夫那几天，没白做。
“快。”奶奶已经激动地站起来，把她往客厅推，“快给宋昭打电话。这么大的事，你得头一个告诉他。”
手机被塞进手里，具荷拉手指还有些发颤，翻到“宋昭”两个字，按下了拨出键。
宋昭正坐在黑色商务车的后排，窗外是汉城往仁川方向的高速公路。
蔡秀彬侧着身子，把平板电脑上的资料翻给他看。
“会长，飞机的事全部敲定了。湾流G650ER，3250万美元，全定制内饰，涂装按您上次确认的方案走，航电系统升级了最新一代的飞行管理系统。”
宋昭点点头，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参数。
“手续呢？”
“已经在走了。找了最熟的代理公司，最快六个月能飞。”蔡秀彬顿了顿，“六个月已经是极限了，正常流程八九个月下不来。”
宋昭“嗯”了一声。
六个月，等得起。
他正要让蔡秀彬把接下来的行程再过一遍，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荷拉。”他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电话那头沉默了。
宋昭的眉微微蹙了下。荷拉平时说话又脆又快，像一兜豆子噼里啪啦往下倒，很少接通了先沉默。
“怎么了？”他坐直身体，手不自觉地握紧手机。
“……宋昭。”具荷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微微发颤，像在压着什么，“你现在在哪儿？”
“去片场的路上。”宋昭说，“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然后他听到荷拉吸了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奶奶说，我可能有宝宝了。”
宋昭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荷拉带着鼻音的声音还在耳边，脑子里却像炸开了一簇又一簇的烟花，把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炸得片甲不留。
“你说什么？”
他难得磕巴了一下。
“我说，”具荷拉在电话那头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带了哭腔，“我可能怀孕了。最近老是恶心、犯困、闻不得油烟味……奶奶说症状都对得上，让我打电话告诉你。”
宋昭闭上了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又重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要当父亲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到这一刻，心里的激动还是来得铺天盖地。
“宋昭？你在听吗？”
荷拉的声音带着一点忐忑。
“在。”宋昭睁开眼，“你在家等着，我马上回来。”
他挂断电话，对司机说：“改道。”
车在下一个出口拐了下去。
蔡秀彬有些迟疑地开口：“会长，剧组那边——”
宋昭沉默了两秒。
仁川那边配角的戏份都拍完了，全组都在等他拍完转场。可现在，他脑子里全是荷拉那句“可能有宝宝了”，什么片场、什么工作安排，全被挤到了角落里，没有一件比得上此刻胸腔里澎湃的情绪。
“秀彬，”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尾音还是微微扬着，“给导演打电话，让他带片源回汉城。告诉他，特效的问题，我宋昭来安排。”
蔡秀彬立刻掏出手机准备记录。
“剧组所有人员带薪休假。刚好让雪莉、刘仁娜和李东旭去跑综艺，给新剧预热。”宋昭靠回椅背，语速不疾不徐，“宣传部加一笔预算，物料轰炸加发布会加综艺加直播加线下，组合拳打出去。要舍得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