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园子里自己酒庄酿的,去年收的赤霞珠,橡木桶陈了十二个月,头一批。”她把酒瓶递到宋昭面前,语气有些自豪,又转头看向Sunny,“Sunny你帮我尝尝,我怀孕不能喝,但我想知道这批酒怎么样。”
Sunny接过酒杯,先不急着喝,把杯子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深宝石红色,边缘泛着淡淡的石榴红光泽,颜色很正。
她把鼻子凑近杯口,深吸一口气。
一瞬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像通了电一样亮起来。
“黑樱桃,黑加仑,还有一点点香草和雪松。”她闭上眼睛,表情陶醉得像在听一首好歌,“这个香气层次太丰富了,绝对不是普通的波尔多。”
她晃了晃酒杯,抿了第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Sunny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静止了两秒。
然后她猛地转头看向宋昭,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
“你买这个庄园花了多少钱?”
宋昭想了想,报了一个数。
Sunny默默把那个数字除以她当偶像一年的收入,得出一个让她有些头晕的结论。
好像努力工作60年也买不起。
但她很快把这笔账抛到脑后,又喝了一大口酒,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值。绝对值。这应该是二级庄,在整个波尔多都是排得上号的。”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睛里开始闪烁精明的光,“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代理的事,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就开一个酒庄。”
宋昭端着酒杯,看她这副恨不得立刻签合同的架势,似笑非笑:
“代理可以,价格呢?”
“还谈什么价格,都是一家人。”Sunny朝他飞了个媚眼,笑嘻嘻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我把自己赔给你。”
“你可真会算计。”宋昭笑着摇头,“财色兼收啊。”
“看看我这里,”Sunny拍了拍胸脯,“你不吃亏的啊,以后孩子绝对不会挨饿,长的粉嘟嘟的。”
“而且,你那么多女人,总有一些贫瘠的,说不定啊,我还能当个奶妈。”
宋昭:“......”
荷拉在旁边看两人斗嘴,笑得直摇头。
林允儿也跟着笑了,那是她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
允儿端起面前那杯酒。
她没有Sunny那么专业的品鉴能力,但也认真闻了闻,喝了一口,感受酒液在舌尖化开的复杂香气,真诚地夸了一句:
“真的很好喝,和我们以前在汉城喝的完全不一样。”
“那当然。”Sunny理直气壮接话,“波尔多的赤霞珠,全世界最好的。”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松散下来。
允儿几杯酒下肚,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绯红,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
她端着酒杯凑到荷拉旁边坐下,歪着头看荷拉的肚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荷拉,怀孕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的声音里带着好奇、向往,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怯意。
目光落在荷拉隆起的小腹上,像在看一个未解之谜。
荷拉放下手里的温开水杯,偏头想了想,笑了。
“怎么说呢,前面三个月很难受,孕吐吐到我差点怀疑人生。”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表情夸张地皱了皱鼻子,然后话音一转,整个人气场都柔软下来:
“但是过了那个阶段就不一样了。肚子里有个人在动,你走到哪里他都跟着你,吃甜的东西他会兴奋地踢你,听到大声的音乐他也会焦躁。你做什么他都有反应,就好像……你永远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把手放在肚子上,拇指轻轻来回摩挲着隆起的弧度,那个动作自然到她自己都没察觉。
Sunny端着酒杯凑过来,蹲在她面前,近距离盯着她的肚子左看右看,好奇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
“这里硬硬的不是肉,是房子?”
荷拉被她逗得笑出声:“那是子宫,宝宝住在里面。被你戳了他不舒服,翻了个身。”
Sunny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手,双手合十对着荷拉的肚子道歉:
“对不起啊小宝贝,阿姨不是故意的。”
允儿看着Sunny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但下一秒眼神又变得若有所思。
“……那有哪些地方要注意的?”
她问得很小声,耳根微微泛红,像是觉得问这种问题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实在控制不住想知道,“忌口什么,要做什么运动,睡觉怎么睡,这些。”
荷拉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了然。
还是那个嘴硬心软又傲娇的允儿。
荷拉没点破她,只是自然地扳着手指数起来:
“忌口的东西挺多的。生的不能吃,太辣的不能吃,酒精一滴都不能碰。鸡蛋要煮熟,肉类也要全熟。”
“睡眠的话,三四个月就不能趴着睡了,平躺也不舒服,只能侧躺,而且要朝左边侧,说对血液循环好。”
“运动不能剧烈跑跳,但散步很有用,每天要坚持走一走,不然后期会浮肿。”
允儿听得很认真,甚至下意识跟着侧了侧身,像身体在提前演练侧躺的姿势。
Sunny已经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着,嘴里念念有词:
“朝左边侧睡、忌生冷辛辣、散步要坚持,还有什么?”
宋昭坐在餐桌另一端,看着三个女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怀孕的事。
他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杯脚,目光在荷拉满足的笑脸上停了几秒,又在允儿认真的侧脸上滑过,最后落在Sunny那副恨不得立刻考个孕期知识资格证的样子上。
他没说话,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能然她们和谐相处,也是独一份了。
晚餐结束后,荷拉带大家参观庄园酒窖,随便散步。
地下酒窖温度比上面低了好几度,空气里弥漫着橡木桶和发酵酒液混合的醇厚香气。
墙壁是粗糙的石块砌的,拱形天花板上挂着一排暖黄色灯,把整排橡木桶的影子拉得很长。
Sunny像进了圣殿一样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走在橡木桶之间,时不时停下来凑近闻一闻,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
荷拉走的不快,宋昭让她挽着自己手臂,放慢步子陪她慢慢逛。
允儿走在后面几步的位置,看着宋昭始终托着荷拉腰侧的那只手,心里又泛起一阵轻微的酸涩,但程度比下午淡了许多。
酒意和倦意交织在一起,大脑变得有些迟缓,情绪的棱角也被磨圆钝了。
晚上十点,荷拉把Sunny和允儿送到各自客房。
Sunny拎着行李箱大大咧咧说了声“晚安”就把自己关进房间,不到五分钟就传来淋浴水声和荒腔走板的哼歌。
允儿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握着门把手,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荷拉正扶着腰慢慢朝主卧走。
宋昭跟在她身后,一只手自然覆在她后腰上,替她分担腰部的承重。
走廊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允儿的目光在影子上停了一秒,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主卧很大,有个独立露台,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无边无际的葡萄园。
荷拉没去露台,直接坐到床上,长长舒了口气,把拖鞋蹬掉。
脚踝露出来的地方有些轻微浮肿,白天不明显,到了晚上就肉眼可见地胀了一圈。
宋昭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一只脚踝,拇指在她肿胀的小腿肚上轻轻按了按,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肿了。”他皱眉。
“正常,医生说孕中期到后期都会有浮肿,把脚垫高睡一觉就好了。”荷拉低头看他认真的侧脸,心里软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别蹲着了,上来。”
宋昭站起来,没立刻上床,先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敷在她浮肿的小腿上,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替她揉按。
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下都很认真。
荷拉看着他的发顶,眼眶忽然红了。
“亲爱的。”
“嗯。”
“我好想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分开了四个月。
四个孕期月份,从平坦到隆起,从孕吐到胎动,从一个人躺在产检床上紧张盯着屏幕,到第一次听到胎心快速跳动。
他虽然每周打电话,但终究不在身边。
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依赖,也不想拖住他的脚步,所以从来不在电话里说有多想他,从来都是笑盈盈汇报“宝宝很好”“我很好”“你忙你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几次挂断电话之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泪就掉下来了。
宋昭抬头看她,毛巾还覆在她小腿上,手指停住了。
他没说“我也想你”。
他只是放下毛巾,上了床,把她整个人轻轻揽进怀里。
她侧躺在他身边,肚子抵着他的身体。
他低头闻到她发间的香味,不再是香水,是某种更温和更天然的、奶香奶香的沐浴露混着她自身的气息。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肚皮,指腹轻轻摩挲隆起的弧度。
“这四个月,辛苦你了。”他低声说。
荷拉摇摇头,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松香味。
这是他身上独有的、让她安心到骨子里的味道。
“辛苦。”她闷闷地说,“但很值得,也很幸福。”
“我会是一个合格的妈妈,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先搭在他腰侧,指尖隔着薄T恤轻轻划圈。
然后慢慢往下移,手指勾住他裤腰边缘,动作很轻很慢,带着刻意压制的挑逗。
宋昭捉住她的手腕。
“你现在不能。”
“能的。”
荷拉抬起头看他,她的脸颊圆润,皮肤比从前更白更嫩,嘴唇微微嘟着,眼眶里还残留刚才那一点泪光,眼睛却很亮,亮得像融化的糖。
“我问过医生了,”她声音软软的,有点迫不及待,嘴唇凑近他耳朵,热气吹在他耳廓上,“五个月,只要小心一点,没事的。”
宋昭喉结滚动了一下。
“荷拉~”
“亲爱的,”她打断他,大眼睛水光潋滟地看着他,语气里是四个月积攒下来的、快要溢出来的思念和渴望,“我真的好想你。”
她说完,手从他束缚中挣脱,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躺平。
宋昭被她推得仰躺下去,头陷进柔软的羽绒枕里。
他看着荷拉翻身坐起来,动作比怀孕前慢了许多,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床面,慢慢把腿跨过他的身体。
她跨坐在他身上,小心翼翼的,因为肚子,姿势没有从前那么利落,甚至有一点点笨拙,但眼中的神色是毫无保留的。
宋昭的手下意识扶上她的腰侧,碰到的是比从前宽了一圈的、柔软的腰身。
“我重了吗?”荷拉低头看他,轻声问。
“没有。”他手掌从她腰侧滑到小腹,感受掌心下那隆起的、饱满的弧度,“你这样很美。”
荷拉笑了,长发从耳侧垂落下来,像一道柔滑的帘幕,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
......
宋昭温柔的替荷拉整理,然后从身后把荷拉轻轻搂住,让她的头枕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掌覆上她的肚皮,感受着里面的小生命。
“他被吵醒了。”荷拉闭着眼睛笑,声音还带着余韵的微喘,“在踢我呢。”
宋昭也感觉到了,掌心下面有一下没一下的轻顶,比下午更活跃了些,像小家伙在抗议刚才的动静影响了他睡觉。
“跟你一样爱闹腾。”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荷拉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完全缩进去。
他的身体像一面温热的墙,把她从头到脚都包裹住了。
“晚安,亲爱的。”
“晚安。”
葡萄园的夜很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风拂过藤蔓的沙沙声响。
葡萄园里翠绿的藤蔓在夜色里安静生长,果实还在孕育,等着几个月后的收获。
荷拉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这里,也有一个小生命再孕育着。
或许,这就是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