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昭面前，那是又大度，又体贴，又温柔。
在背后，蛐蛐宋昭和给宋昭使绊子是最积极的。
走廊里，金泰妍的脚步越来越快。
节奏从从容到急促，运动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哒、哒、哒变成了哒哒哒，像她的心跳一样，一下比一下重。
她拐进一条僻静的走廊，推开尽头一间空会议室的门，走进去，反手锁上。
咔嗒一声，世界安静了。
会议室里没有开灯，百叶窗半拉着，五月的阳光被切成一缕一缕的条纹，整齐地落在桌面上。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混合着旧家具的木香。
金泰妍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表情还是平静的。
如果有人推门进来看到她的脸，大概会觉得队长大人只是在思考新专辑的编舞，眉头微蹙，嘴唇轻抿，和平时开会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像有人拿了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慢慢地、慢慢地绕上去，然后轻轻地拉了一下。
不是不信任他。
她知道宋昭和T-ara的关系，知道宋昭对智妍那个小哭包很不一样，也知道可能T-ara整个团都跟了他。
这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见一个爱一个，身边围满了好看的女孩。
可是，她始终坚信，宋昭最喜欢的人是她。
但人的理智和情绪，有时候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系统。
理智说：这很正常，不要多想。
情绪说：他对智妍很特殊，比其他女人特殊得多。
理智说：不，不是的。他对允儿、西卡才是最特殊的，她们你都不担心，为什么要担心一个朴智妍？
情绪说：因为允儿和西卡都在维护少女时代这个小圈子，她们会抱团。
可智妍代表的是T-ara，她对整个少女时代都有威胁，也不会顾忌什么。
如果有机会把宋昭的心从你这里抢走，她一定不会手软的。
理智还在垂死挣扎：只是一次演唱会，说明不了什么。宋昭最爱的还是你.....
情绪直接关了理智的开关。
金泰妍睁开眼睛。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进通讯录。
大拇指飞快地滑动屏幕，找到了那个名字。
“#爱心昭昭#爱心”。
她的拇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停了两秒钟。
然后，按了下去。
嘟......
忙音。
嘟......
还是忙音。
嘟......嘟......嘟......
金泰妍咬着下唇，听着手机里单调的等待音，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
指节攥得发白，把那一小块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快接。
快接快接快接。
南都郊区，别墅，主卧。
厚重的遮光窗帘把五月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暗沉沉的，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大床上，4个人以一种堪称复杂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宋昭躺在床的正中央，睡得死沉死沉的。
昨晚捅了鬼窝，抓鬼抓了一晚上，体力消耗得七七八八，凌晨才合眼。
就算有恢复的外挂，这个时间也远远不够。
他的左手被朴智妍压在身下，早就麻了，但他毫无知觉。
智妍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缠在他身上，一条腿搭在他腰上，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肩膀，睡得死死的，嘴唇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她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和素妍的头发缠在一起，黑色和深棕色交叠着，分不清谁是谁的。
素妍在他的右边。
和智妍八爪鱼式的缠法不同，素妍的睡姿安静得多。
她侧躺着，蜷缩在他身边，一只手松松地搭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着，像是睡着了也舍不得放开。
宝蓝横在床尾，趴着。
身上卷着半截毛毯，露出半片雪白的背。
脸在素妍脚边，怼着嫩白的脚丫也不知道，呼呼大睡。
嗯，恩静裹着被子，趴在沙发上，一只白藕节般的手垂在地毯上，睡得很沉。
5个人的呼吸交错着，一深一浅，一浅一深，在昏暗静谧的房间里构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然后，手机响了。
震动模式，嗡嗡嗡的，像一只愤怒的蜜蜂在床头柜上打转。
屏幕亮起来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一闪一闪地照着素妍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脸。
素妍皱了皱眉，没睁眼。
手机停了。
三秒后，又响了。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素妍的睫毛颤了颤，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的手在宋昭胸膛上无意识地抓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抗议这个不识趣的噪音。
宋昭没有任何反应，呼吸依旧均匀深沉，甚至还往智妍那边又拱了拱，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手机停了。
又响。
这次对面显然是不打通不罢休，震动声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在安静的房间里简直像防空警报。
床头柜都跟着微微颤抖，发出细碎的共振声。
素妍终于被彻底吵醒了。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花了好几秒钟才辨认出自己身在何处。
天花板是陌生的，窗帘是陌生的，熟悉的只有空气中的酒气和香水脂粉味。
不算好闻。
头昏昏沉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是昨晚红酒加上彻底放纵了一晚上的后遗症。
体力和睡眠，还没有在宋昭身边补回来。
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支起上半身。
被子从肩膀滑落，微凉的空气贴上皮肤，让她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手机还在响。
她转头看向床头柜，宋昭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一行让她的动作瞬间僵住的字：
“#爱心努娜#爱心”。
素妍认识这个备注。
或者说，宋昭身边所有女人大概都猜得到这个备注的主人是谁。
宋昭和金泰妍的关系从来没有正式公开过，但也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
粉丝们心照不宣，媒体们心照不宣，圈内人更是心照不宣。
她们，也都心照不宣。
素妍伸手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行字印在她的瞳孔里。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她们都还是练习生的时候，在同一个练习室里挥汗如雨，为了同一个遥不可及的出道梦想拼尽全力。
那时候的她们，是对手，也是朋友。
互相较劲，也互相搀扶。
她们曾经一起流过汗，一起熬过夜，一起在空荡荡的练习室里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纠正动作，一起互相加油打气，一起畅想过出道后的样子。
也吵过架。
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多了去了，互相提防，互相较劲，谁也不服谁。
特别是在少女时代选人的时候，主唱的位置，队长.....
属于希望和对方做队友，又害怕竞争不过对方。
心里，是很矛盾的。
一起进了少女时代之后，当然是庆幸。
队友强，也就意味着更容易火。
但压力也越大，队友越强，也就意味着关注度更高，无形之中会吸走队友的人气。
只是后来，命运分岔，各自走向了不同的路。
她们差点一起出道，差一点，就真的是队友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们竟然又站到了同一个位置上。
和同一个男人有关。
这算什么？
另类的对手？
另类的队友？
素妍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说不出是苦笑还是自嘲，也许两者都有。
手机还在响。
对方显然很有耐心，或者说，很有执念。
她转头看了一眼宋昭。
他还在睡，脸埋在智妍的头发里，呼吸平缓而深沉，对她的注视毫无察觉。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小半张侧脸和一段裸露的肩膀线条。
智妍被手机的震动声吵得动了动，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嘴唇翕动了几下。
什么“恩静欧尼不要咬这里”之类的，然后把宋昭抱得更紧了。
他接不了电话。
素妍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爱心努娜#爱心”一闪一闪。
震动透过金属外壳传到她掌心，麻麻的，像一条细小的电流。
理智告诉她，放下手机，让它自己停掉，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她没有。
也许是宿醉让她的判断力打了折扣。
也许是这个名字勾起了太多埋在灰尘里的往事。
也许她只是单纯地好奇。
好奇这个人打电话来要说什么，好奇这个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会是什么反应。
素妍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
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尾调微微上扬。
“呦普塞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