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普塞哟。”
一个女人的声音。
泰妍靠在会议室的门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这个声音……好熟悉。
淡淡的哭腔嗓，语气柔和，带点刚睡醒的沙哑软糯，像邻家姐姐一样温柔又亲切。
她心里一动，身体微微直了起来。
“素妍欧尼？是你吗？”
“是我。”
素妍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昭。
男人还在熟睡，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轻轻掀开被子，修长笔直的腿移出来，赤足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
“啊~泰妍啊。”
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从柜子里抽出一条毛毯往身上裹，声音还带着困顿的余韵，“这么早打电话找宋昭，有什么急事么？”
早？
泰妍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10点23分。
哪里早了？
她垂下眼，思绪转得飞快。
这困顿的声音，不用想，昨晚肯定没怎么睡。
因为睡在昭昭身边，一定能休息得很好，第二天醒过来精神满满。
素妍欧尼声音这么疲惫，只能说明昨晚睡得很晚。
甚至说，都没怎么睡。
至于在做什么，也不难猜。
小别胜新婚嘛。
这样一想，泰妍心里就不太舒服了。
虽然她接受了宋昭花心的人设，也知道他身边有很多女人。
可真去联想自己心爱的男人把别的女人压在身下的画面，胸口还是会泛起一阵酸涩的钝痛。
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我没什么事就不能打电话找昭昭了吗？”
话音从嘴里蹦出去的瞬间，泰妍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快了。
情绪比理智先一步抵达了舌尖。
但她没有收回来。收回来就等于认错，认错就等于输了。
“他呢？你换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素妍裹毛毯的手顿在半空，停了两秒，才慢条斯理地把毛毯拢紧。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呢？
少女时代演唱会上，宋昭上了好几次台，和泰妍秀了好几次恩爱。
她们T-ara有谁在第二天打过一通电话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宋昭身边女人多，这么久以来没爆发过大的冲突，靠的就是大家都守着一个默契、一个边界：
不在宋昭陪别人的时候去介入。
这个周宋昭陪少女时代，那T-ara就不会主动找他、不会邀请他、不会在敏感的时间给他打电话。
什么是敏感的时间？
就是这种。
明知道他和谁在一起，明知道是久别重逢后的第一个上午，明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人打破过这个默契。
今天，金泰妍打了。
要是有正事就罢了，可她听起来，也没什么正事。
素妍垂下眼睛，手指在毛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
示威？
警告？
还是宣誓主权？
或者说，她真的以宋夫人的名义自居了，所以这通电话，是为了敲打她们这群人？
她站起身，赤足走在地毯上，一步一步，到落地窗前停下。
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刺眼的阳光，她眯了眯眼，抬手把缝隙拉上。
房间重新沉入昏暗。
“泰妍啊。”
素妍先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种软软糯糯的调子，像在聊天气一样随意，听不出任何情绪。
“昨晚他睡的很晚。你的事不急的话，让他多睡会儿。”
她顿了顿，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毛毯下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腿。
“或者告诉我，我替你转告他。”
泰妍那边安静了两秒。
“不用了。”
她的声音收了一点，没有刚才那么冲了，“让他多睡会儿吧。”
其实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明明已经接受了宋昭的花心。
明明很多事都选择了眼不见心不烦。
甚至在和名井南、金智媛她们相处的时候也能坦然面对，为什么这次会控制不住？
她靠在门板上，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归根结底，还是T-ara的威胁太大。
跟李知恩一样。
这些人是真的能威胁到她位置的人，所以她心底天然保持着警惕。
名井南、金智媛长得再美、性格再好，金泰妍也没把她们放在眼里过。
可面对朴素妍，她做不到。
再加上早上几个好闺蜜的煽风点火……
可说都说了，撤也撤不回来了。
总不能服软道歉吧？
她抿紧嘴唇，就那么拧巴着。
“我听说你们最近在准备新专辑？”
素妍的声音又响起来，像是随手捡起一个话题，填补这段沉默，“挺辛苦的吧。”
泰妍的眉心动了一下。
来了。
这个语气。
不是在闲聊。
她太了解朴素妍了。
“还好。”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习惯了。”
“也是。”
素妍轻轻笑了一声，手指点在沙发扶手上，一下，又一下，节奏不急不缓：
“你一直都很能吃苦。练习生的时候就是，我记得有一次你发烧三十九度还在练舞，最后被老师硬拽去医务室的。”
泰妍停下绞衣角的手指。
这个语气。
像是在叙旧，又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提醒她们曾经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是谁。
“欧尼记性真好。”
泰妍站直了身体，松开门板，在会议室里踱了两步，语气尽量放得轻描淡写：
“那时候的事我都快忘得差不多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素妍的笑意淡了一瞬。
往前看。
是啊，少女时代往前看了，走到了T-ara够不到的高度。
她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床上的宋昭身上，停留了一秒。
“确实要往前看。”
她收回视线，声音依旧轻柔。
“不过有时候回头看看也挺有意思的。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们居然又站在了同一个位置上。”
泰妍的脚步停了。
来了。
终于来了。
叙旧结束，进入正题。
“同一个位置？”
她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欧尼说的是什么位置？”
“你说呢？”
“当然是同一个男人的身边。”
泰妍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没想到素妍会这么直接。
也是。
朴素妍是出了名的嘴狠。
她站在会议室的百叶窗前，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轻描淡写。
“宋昭身边的女人多了去了。欧尼要是把每一个都当成竞争对手，那得多累啊。”
“是吗？”
素妍的指尖点在扶手上。
一下，两下，三下。
“可我看，能让他放在心上的，好像没几个吧？”
“欧尼倒是很自信。”
“彼此彼此。”
素妍的语气忽然锋利了一度，不再藏了，“你大早上打电话过来，不也是因为不自信吗？”
泰妍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站在两道阴影之间，一半脸在光里，一半脸在暗处。
百叶窗的条纹落在她的表情上，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你想多了。”她的声音冷了一个度，“我只是想找他说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