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
“呵。”
素妍轻轻呵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愈发慵懒，目光又一次落在床上那团隆起的身影上，“我看不是不方便吧。你是吃醋了，故意示威来了。”
泰妍的牙关紧了紧。
有种被拆穿之后的暴躁。
不是因为她胡说，恰恰是因为她说对了。
“朴素妍。”
连“欧尼”都省了。她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素妍的语气无辜极了。
“故意接这个电话。故意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素妍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很短，像是听到了一件不太好笑的事，却还是给了一点面子。
“金泰妍。”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没想过会是别人接吗？”
“你明知道他昨天和我们在一起，你还打。”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真正的情绪，“你才是故意的吧？”
泰妍张了张嘴，没能立刻接上话。
因为她确实理亏。
那条不成文的默契，她打破了。
但她不能认。
认了就输了。
“我只是想找他。”她的声音硬邦邦的。
“找他可以中午打，下午打，晚上打。偏要现在打？”
素妍的语气不再慵懒了。
那种软糯的哭腔嗓还在，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已经翻了上来。
“金泰妍，你我都清楚。你是想告诉他你生气了，你想让他来哄你。你想让我们知道，你金泰妍一个电话，他就会接。”
泰妍没有否认。
因为素妍说的，每一句都踩在了点子上。
她握着手机的掌心渗出了细密的汗，手机壳变得有些滑腻。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素妍继续说，语速快了一点点，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什么终于找到了出口，“我们半年没有见他了。半年。”
“这半年里他陪你们拍综艺、过生日、拍戏，我们在哪里？”
“我们在华夏跑行程，努力练习中文。哪怕这是他的家乡，哪怕很累很苦。我们也从来没有在他陪你们的时候打过电话，一次都没有。”
她把“一次”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泰妍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因为素妍说得没错。
她无法反驳。
“我知道你金泰妍是他最在意的人。”
素妍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又迅速压了下去，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也认。”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时随地踩过来，用行动告诉我们：你们才是主场，我们只是偶尔的消遣。”
“我没有那个意思。”
泰妍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泰妍自己的呼吸声。
她站在那里，被素妍说得哑口无言。
胸口堵得发慌，像压了一块浸透水的海绵，又沉又闷。
眼眶发热。
但她死死忍住了。
不能哭。
绝对不能。
“你说完了？”
泰妍问。声音微微发颤，但姿态还在撑着。
“还没有。”
素妍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锋利，而是一种沉下来的、带着一点自嘲的语调。
“你知道吗，练习生的时候，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泰妍没说话。
“你是主唱，老师最喜欢的学生，资历最浅，却当上了少女时代的队长。我也想做主唱，也想带队……”
素妍顿了顿。
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被她捡起来拼好。
“可家里出了事，我走了，去了T-ara。我还以为我终于可以当一次主角了。”
泰妍握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微微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结果兜了一圈，我又站在了你的阴影里。”
素妍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少女时代太成功了。T-ara拼命追赶，好不容易看到点曙光，又遇上了霸凌事件。”
“现在虽然洗清了冤屈，但我知道，我们永远赶不上你们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做一个总结。
一个早就写好了、只是一直没有念出来的总结。
“现在，爱上同一个男人，我又输给你了。”
“事业，爱情，我都输了。”
泰妍咬了咬下唇。
胸口那种堵着的感觉更重了。
如果素妍继续怼她、骂她，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怼回去。
可素妍忽然把姿态放低到这个程度，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但嘴上，她不能退。
“欧尼说这些，是希望我愧疚吗？”
她重新开口，声音一点点恢复了平稳，但那平稳是撑出来的，底下有什么在抖。
“我没那么天真。”
素妍的声音也冷静下来。刚才那一点脆弱像幻觉一样消散了，收得干干净净。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不是不存在。”
“你坐在王座上很舒服，我理解。但你偶尔也该往下看看，看看有多少人站在下面。”
“王座？”
泰妍冷笑了一声。
不是真的觉得好笑，是如果不笑的话，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欧尼觉得这是一场竞争？”
“不然呢？爱情当然是竞争。”
“那是你的想法。我从来不觉得爱一个人需要打败谁。”
“那是因为你已经在最高的位置了。”
素妍的语气忽然又犀利起来，像一把软刀终于露出了刀刃，“你有恃无恐，你当然可以说不需要竞争。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你还会这么说吗？”
泰妍沉默了。
她垂下眼，看着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的条纹光影。
光与暗等距排列，泾渭分明，就像她们现在的位置。
她回想起了自己和李知恩那时候的关系。
没有确认宋昭最爱的自己的时候，自己和李知恩，可是打了好几次架的......
“说完了吗？”
泰妍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冷淡，像是在心底某个地方关上了一扇门。
“说完了的话，帮我转告宋昭，让他醒了之后回我电话。如果有空的话。没空就算了。”
“我会转告的。”素妍的声音同样冷淡，“如果有空的话。”
泰妍的眼角抽了一下。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拇指移向挂断键。
就在这时，素妍的声音又响起来。
“泰妍啊。”
她的语气忽然放缓了几分。
“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一直都知道。我也不想跟你争什么，不想跟任何人争。”
她顿了顿。
“但不想争，不代表我没有感觉。宋昭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不亚于他对你们的重要。”
“这一点，请你记住了。”
泰妍没有回答。
素妍也没等她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起来。
单调又冰冷。
泰妍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
凉意从额头渗进来，一点点顺着血管蔓延。
眼睛很酸。
但终究没有哭出来。
她深呼吸了三次。
一、二、三。
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成了那个波澜不惊的少女时代队长。
眉目平静，嘴角抿成习惯性的弧度。
她拉开会议室的门，大步朝练习室走去。
只是在心底最深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
素妍说得对。
你就是故意的。
你就是想宣示主权。
你就是怕了。
能威胁到你、威胁到少女时代的，只有T-a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