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妍突然没了睡意。
意识就像被谁按下了开关，刷的一下就清明了。
她从阳台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卧室里的几个人还在睡。
被子隆起模糊的轮廓，其中一个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素妍站在床边看了几秒，确认没有吵醒任何人，才弯下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
她套上自己的衣服，动作很轻，拉链捏在指间一点点往上送，没发出一点声响。
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沿着楼梯往下走。
别墅很大，三层独栋。
她的嗓子很干。
昨晚喝了太多，早上又打了一通电话，现在又涩又疼，吞咽的时候喉咙里像有砂纸在磨。
走到一楼大厅，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找到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玻璃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捧在手里，仰头喝了一大口。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她几乎要叹出声来。
喝完水，她端着杯子想去沙发上坐一会儿，等天亮。
走了两步，她就停住了。
客厅那张巨大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四仰八叉地睡了个人。
那人裹着一张棉被，但显然睡相不太好，被子被蹬掉了一大半，一条腿露在外面。
那是一条很好看的腿。
大腿浑圆丰盈，在客厅微弱的夜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小腿又细又直，脚踝的线条精致得像是用笔画出来的。
脚趾甲上涂着酒红色的甲油，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素妍愣了两秒。
她走近两步，弯腰看了一眼那张埋在沙发靠垫里的脸，是不在卧室的孝敏。
孝敏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有几根还含进了嘴角。
她怎么在这里？
素妍端着水杯，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昨晚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片一片地浮现出来。
酒局。
她们在别墅一楼的餐厅里吃饭，桌上一开始还摆得很正式，后来不知道谁开了第一瓶红酒，场面就彻底失控了。
恩静和智妍在划拳，宝蓝抱着酒瓶死活不撒手，居丽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脸越喝越红。
然后宋昭就开始不老实了。
唔，居丽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场面越发不可收拾。
轮盘，还有——选皇后。
素妍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选皇后”，规则很简单，所有人都要投票，选出一个今晚的“皇后”。
选出来之后具体要做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具体是怎么投的票，素妍已经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所有人都在笑，笑得很放肆，酒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灯光都是重影的。
有人举了手，有人喊了名字，场面混乱得像一场狂欢。
最后的票数，孝敏最高。
孝敏当时什么反应来着？
素妍努力回想了一下，却只记得孝敏红着脸被推到客厅中央，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圈，嘴里喊着乱七八糟的口号。
孝敏一开始还在挣扎，后来就放弃了，任由她们摆布。
再后来呢？
记忆到这里就断了。
所以，孝敏才会睡在这里。
因为她是昨晚的“皇后”，被折腾得够呛，最后直接倒在沙发上昏了过去。
素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不到十一点。
她把最后一口水喝完，在孝敏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扯了一条毯子盖在自己身上。
孝敏翻了个身，被子滑得更厉害了。
素妍叹了口气，起身帮她把被子重新盖好。
孝敏的眉头皱了皱，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又安静下来。
素妍重新坐回沙发，靠着柔软的靠垫，看着孝敏的睡脸，脑子里乱糟糟的。
人喝了酒，放纵起自己的时候，真的很吓人。
恩静，平时温温柔柔、端端庄庄的人，几杯酒下肚就彻底变了个人。
宝蓝，平时压在心里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喝醉了就全都出来了。
酒精真是个魔鬼。
它能让人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素妍闭上眼睛，那些昨晚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
有的是真的，有的她已经分不清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幻想出来的了。
算了，不想了。
她裹紧毯子，在天花板上水晶灯投下的微光里，慢慢地，慢慢地，又有了几分困意。
她是被一阵响动吵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素妍眯了眯眼，用手背挡了一下光。
孝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发愣。
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眼睛里没什么焦距，看起来又狼狈又好笑。
“几点了？”孝敏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眼里卡了团棉花。
素妍看了一眼手机：“快下午一点了。”
“我的天。”孝敏捂住脸，手指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眼睛，“我睡了这么久？”
“你不是睡，你是昏过去了。”
素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在沙发上窝了这么久，颈椎像是被人拧过一样，转一下都能听到咔咔的声音。
孝敏裹着被子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睡在沙发上的姿势，又抬头看了看四周，表情越来越困惑。
突然问：“昨晚我为什么睡在沙发上？”
素妍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你不记得了？”
孝敏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有点好笑。
她的眉毛拧成一团，努力地回忆着什么，最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只记得喝酒，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被选成皇后了。”
孝敏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都缩了一下：
“什么皇后？”
“就那个选皇后。”素妍忍着笑，一字一顿地说，“你，高票当选。”
孝敏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我不想知道具体的，你别告诉我。”
“你刚才不还说你不记得了吗？”
“我现在决定继续不记得。”
孝敏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自欺欺人的倔强。
素妍笑出了声。
别墅里的人陆陆续续开始起床了。
最先下来的是智妍。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趿拉着拖鞋从楼梯上走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没睡醒的低气压。
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然后才慢悠悠地晃到客厅，在沙发上瘫成一个“大”字。
“饿。”智妍说，眼睛都没睁开。
“厨房有泡面。”素妍说。
“不想动。”
“那你饿着。”
智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接着下来的是恩静。
她的状态看起来比智妍好一些，但也仅限于好一些。
脸上带着刚洗过脸的清爽感，但眼底的倦色还没完全褪去。
然后是宝蓝和居丽，居丽的眼睛还有点肿，但精神看起来不错，一边下楼一边用手指梳着头发。
她走到厨房，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水流声细细的，咖啡的香气慢慢飘过来。
然后她在餐桌旁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喝，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下来的是宋昭。
他穿着白色的T恤和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
他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一眼客厅里东倒西歪的众人，表情淡定得像是这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都醒了？”宋昭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醒了。”众人有气无力地回答，声音参差不齐地叠在一起。
“饿不饿？”
“饿~”
这一次倒是异口同声。
“秀彬说她已经点好了外卖，会送过来。”
外卖到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所有人围坐在餐桌旁，吃得很慢。
不是不想快吃，是因为饿过头了。
胃已经感受不到饿的信号了，需要慢慢吃，一小口一小口的，让身体重新适应，把那种对食物的渴望一点一点唤回来。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南都的票卖得真好。”
恩静先开了口。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等咽下去了才继续说，“我听说加场都秒空了。”
“华夏那边的粉丝太热情了。”智妍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话都含含糊糊的，“我出来的时候看到场馆外面排了好长的队。”
T-ara在华夏的人气，现在就是顶峰。
能有今天在华夏的成绩，宋昭功不可没。
从最开始推动她们进军华夏市场，到铺渠道、谈合作、安排巡演，每一步都是公司在背后运作。
没有宋昭，就没有现在的T-ara。
“下一场巡演什么时候？”宋昭问。
“一个月后。”素妍放下筷子，“广城。”
宋昭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智妍吃饭的间隙抬起脸，腮帮子还鼓着，问道：“那这一个星期~”
“休息。”宋昭干脆利落地说，“你们至少有七天时间，什么都不用管，好好休息。”
餐桌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轻松了几分。
巡演期间的高强度运转确实把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每天不是在排练就是在赶路，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致，有时候连吃饭都是在车上解决的。
能有七天完整的休息时间，对她们来说简直就是奢侈。
“这段时间你们赚了不少。”宋昭放下茶杯，环视了一圈，“巡演分成、代言费用、商演收入，具体的数字公司那边会整理，但大差不差，你们每个人今年的收入都很可观。”
众人点了点头，没有太多意外。
跟着宋昭之后，她们确实都成了小富婆。
银行卡里的数字涨得让同龄人羡慕，这会儿听到这些，大家的反应都很平淡。
“我们也不缺那点钱。”素妍笑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我们现在想的不是钱的事儿。”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智妍率先放下了筷子，恩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孝敏和宝蓝对视了一眼。
居丽依旧安静地喝咖啡，但目光也落在了宋昭身上。
钱谁不喜欢。
但比起钱，人更重要。
T-ara现在的处境很微妙。
她们在华夏的人气如日中天，但钱是赚不完的。
每次去华夏巡演，一来一回就是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宋昭。
时间长了，总觉得像是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华夏光鲜亮丽地赚钱，一半在半岛心里空空落落的。
“我们的想法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