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妍作为队长，率先开了口。
她坐直了一点，语气比刚才正式了几分，“后续的行程，我们希望在华夏和半岛的比例能调整一下。”
宋昭挑了挑眉：“怎么调？”
“一半一半。”素妍看着他的眼睛，“华夏的市场我们当然不会放弃，那边喜欢我们的粉丝那么多，我们不可能辜负他们。但我们也不想像现在这样，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华夏。”
“说人话就是，”智妍插嘴，筷子还戳在碗里，直直地看着宋昭，“我们想多见见你。”
她说得直白，一点铺垫都没有。
餐桌上一时安静了半秒。
宋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素妍等着他回答，恩静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动了，孝敏和宝蓝用余光在交换眼色，居丽垂着眼睛看着手里的咖啡杯。
他笑了一下。
“行。”他说，“那就一半一半。”
“真的？”素妍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宋昭反问，“半岛这边的资源公司会协调，华夏那边的档期公司也会派人去谈。实在谈不拢的，推掉也没关系，我不差那点钱。”
T-ara在华夏一场巡演的收入是七位数起步的。
他说不差这些钱，是真的不差。
话题就这么定了下来。
气氛一下子更轻松了。
智妍甚至开始兴高采烈地计划起休息的这一周要去哪里玩，拉着孝敏问东问西。
“不过，”宋昭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休息完之后，你们有些人要开始忙了。”
众人的注意力重新被拉了回来，连智妍都收住了话头。
“首先是智妍。”
智妍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刚才说笑时的弧度。
“你的电影，我给你定好了。”宋昭说，“剧本叫《魔女》。”
智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倒不是喜欢拍戏，只是觉得很有意思，而且，这是宋昭为她准备的。
意义不一样。
“《魔女》是什么样的故事？”智妍问。
“前期呆萌，后期乱杀。”宋昭言简意赅地概括。
“啊？”智妍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你不需要画眼线的时候，演那种人畜无害、看起来什么都不会的单纯少女。”
宋昭解释道，“画了眼线之后，演那种冷艳狠厉、谁都要被打两下的存在。”
众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都觉得意外地合适。
智妍本来就是那种“不画眼线像邻家妹妹，画了眼线气场全开”的类型，这种反差感的角色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而且你有跆拳道基础，”宋昭说，“动作戏对你来说不是问题。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除了巡演排练以外，你还要接受动作打戏的专门指导。等巡演结束，电影就正式开机。”
智妍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的光盛得快要溢出来。
“然后是素妍。”
素妍微微坐直了身体，肩膀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她是队里的主唱，实力在T-ara里是公认最强的。
但在团队活动时期，她一直没有什么个人的展示机会。
上一世，在T-ara的整个活动周期里，她从来没有过官方solo的机会。
离开组合之后，没有资源支撑，她自己尝试过的solo也没有什么水花。
“巡演结束之后，开始准备你的solo。”
宋昭看着她说，语气很平淡，“我给你准备一首好歌，好好做一张专辑。”
“真的？”
素妍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真的。”宋昭说，“你的实力不值得被埋没。”
素妍抿了抿嘴唇，没再说什么，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至于孝敏，”宋昭的目光转向孝敏，“你就先跟着Sunny经营饭店吧。”
孝敏挑了挑眉，这正合她意。
综艺方面，她没什么出彩的综艺感，上节目效果平平；
solo的话，队内已经有素妍了，她排后面也无所谓；
演技方面，她确实没什么天赋。
与其勉强去做那些不擅长的事，不如老老实实做自己能做好的事情。
“行啊。”孝敏耸了耸肩，语气轻快，“反正Sunny那边生意也挺好的，我去帮忙。”
“恩静。”
恩静一下子就坐直了，双手放到了膝盖上，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你啊。”宋昭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心心念念的就是拍戏。”
“因为我喜欢演戏。”恩静说，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犹豫。
“我知道。”宋昭点了点头，沉默了一拍，“但你要有一个心理准备，你在演员这方面的天赋，说实话，不算突出。”
这话说得直白。
恩静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但她没有反驳。
宋昭说的是实话。
恩静长得好看，五官精致，气质也好，放到任何一部剧里都是能撑起画面的存在。
但奇怪的是，她拍的戏资源不差，合作的演员和导演也都拿得出手，可就是不红。
不是剧不红，而是她人不红。
剧播完了，观众记得剧情、记得男主角、记得反派，就是不记得她。
圈子里这种人其实不少。
长得好看，也有人捧，就是没有观众缘。
怎么捧都捧不起来，像是被下了某种诅咒一样。
“你可以慎重考虑一下，”宋昭说，语气放缓了几分，“不一定非要走演员这条路。”
“比如？”恩静抬起眼睛。
“比如开店。”宋昭说，“我记得你非常喜欢咖啡，也很懂咖啡。”
恩静的眼睛动了一下。
在这个咖啡是第二生命、人均每天至少三杯冰美式的半岛，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咖啡店，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你可以考虑一下，不急着做决定。”
恩静沉默了一会儿。
餐桌上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智妍嘴里的东西都忘了嚼。
最终，恩静还是摇了摇头。她摇头的幅度不大，但很坚决。
“昭，你说得对，我可能确实没有当演员的天赋。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为什么？”宋昭问。
“因为不演一次女主，我不会死心的。”
恩静的坚定的说道，“成不成，也得拍完之后才知道。现在一切都是未知的，我不想什么都没做就放弃。”
餐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了。
恩静平时看起来是那种温温柔柔的性格，说话轻声细语，从不跟人起冲突。
但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骨子里有一股子倔劲儿，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宋昭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给你安排。明年给你拍一部。今年的话，可以先跟我合作一个舞台，帮你提高下人气。”
恩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头点的，像是要把所有的决心都砸实了。
“宝蓝呢？”宋昭看向宝蓝。
宝蓝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抬起头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她是T-ara里年纪最大的，虽然那张娃娃脸完全看不出来，总是让人忘记她其实是大姐。
“我没什么想法。”宝蓝放下手里的筷子，“姐妹们如果要发展个人事业，那我的事情就简单了。”
“什么事？”
“生个孩子。”宝蓝说得云淡风轻。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宝蓝欧尼！”智妍捂住了脸，耳朵都红了。
“怎么了？”宝蓝一脸坦然，还左右看了看起哄的成员们，“我说的是实话。我不年轻了，这个年纪就是最好的时候，我想趁现在生个孩子，改善一下老全家的基因。”
她说“改善老全家基因”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昭差点被茶水呛到，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你们别笑。”宝蓝环视了一圈，理直气壮，“我这是有长远规划的。”
“是是是，你最长远。”孝敏笑着拍她的肩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巡演聊到休假，零零碎碎，什么都聊了一点。
等所有人都吃完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了许多。
那种午后特有的慵懒光线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餐桌和地板上投下一片一片的金色，落在人身上也是暖暖的。
众人默契地开始收拾碗筷。
洗碗的洗碗，擦桌子的擦桌子，一切都是驾轻就熟的分工。
没有人安排，却配合得流畅自然。
智妍负责把碗摞成一摞端过去，孝敏拿着抹布跟在后面，恩静把椅子一张一张推回原位。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成员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找借口离开。
“我上去补个觉。”
智妍打了个哈欠，头也不回地往楼梯走，走得很快。
“我去洗个澡，身上黏糊糊的。”
孝敏也跟着站起来，走之前还不动声色地看了居丽一眼。
“我去看一下洗衣房。”恩静说，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往走廊那边走了，“下午洗的衣服还在烘干机里。”
“我帮你。”宝蓝跟上去，脚步轻快。
素妍走在最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餐桌旁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宋昭转过头，看向居丽。
居丽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午后的光线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柔和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没有看宋昭，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虚无的点上，睫毛微微颤动着。
郎有情，妾有意。
就是差一层膜没捅破。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从智妍到宝蓝，从素妍到孝敏，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早就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只差一个契机。
“出去走走吧。”
宋昭站起来，走到门前，推开了门。
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下午四点的光柔软而温暖，把整个院子都笼在一片温柔的氛围里。
居丽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二楼的窗户边，几个脑袋挤在一起往下张望。
“他们出去了！”智妍压低声音，语气里压抑不住的兴奋。
“别挤别挤，让我看看！”孝敏把智妍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自己凑到了玻璃前面。
“你们小声点。”素妍站在后面，双手抱在胸前，“被发现就尴尬了。”
“他们才不会发现呢。”恩静说，嘴角挂着笑。
“就是就是。”宝蓝也凑了过来，下巴搁在恩静的肩膀上，“这种时候他们眼睛里只有彼此，就算是路边有条狗都看不见，还看得见我们？”
院子里，宋昭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
居丽走在他身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有鞋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的轻微声响，沙沙的，和头顶树叶的响动混在一起。
走了大概几十步，宋昭停了下来。
居丽也跟着停下来。
她抬起头，发现他们站在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
满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宋昭转过身，看着她。
“你呢，”他说，“你接下来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