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灯的光是昏黄的，薄薄一层，像纱一样笼在房间里。
所有的东西都被这光勾出半边轮廓，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半明半暗，暧昧不明。
宝蓝被宋昭从身后抱着，脚尖早就离了地，整个人悬在半空。
她像一只被捏住后颈拎起来的猫，四肢软塌塌地垂着，随身后的动作轻轻晃荡，像漂在温水里的一叶小舟，找不到岸。
然后门开了。
居丽站在门口，手还攥着门把手，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的咒。
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圆，瞳孔里倒映着房间里的影子，大脑像是瞬间断了电，一片空白。
在那个短暂的间隙里，她脑中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
关上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然后把这个画面从记忆里彻底删除。
可是来不及了。
宝蓝已经看到了她。
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在某个瞬间骤然聚焦，瞳孔猛地一缩。
羞耻感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紧紧闭上眼睛。
装死。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宋昭转过头来。
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胸膛微微起伏。
他看到门口的居丽，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嘴角甚至往上扬了扬，露出一个带着痞气的笑。
“居丽啊。”他的声音混着喘息，有点哑，“要不要等下再进来？”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三秒钟，漫长得像三个世纪。
居丽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
红晕从脸颊烧起来，一路蔓延到脖颈。她“砰”的一声把门甩上，背靠走廊墙壁，用手背贴上滚烫的脸颊，心跳得像擂鼓。
“变态小子。”
她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哎西！！”
她用力揉了揉脸，想把刚才那幅画面从脑子里揉出去。
但越是用力，画面就越是清晰。
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
去素妍和恩静房间吧，看看今天拍的照片。
总比站在这里强。
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宋昭和宝蓝洗完了澡。
宝蓝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裹得像一只茧，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眼尾还泛着没褪尽的红，明明是瞪着人，却半点杀伤力都没有，倒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快滚！大变态！”
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鼻音。
宋昭也不恼。
毕竟占了便宜，总得让人家发泄两句。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欠揍。
然后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宝蓝绝望地蒙住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蛋了。
这下要被居丽嘲笑三年。
不对，以居丽的性格，说不定是五年。
她绝对会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提，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场合暗示，然后好整以暇地看自己脸红。
可恶。
怎么办怎么办？
她在床上又滚了一圈，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不行。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也抓一个居丽的把柄。
这样才公平。
可是，居丽的把柄是什么呢？
宝蓝咬着嘴唇，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话说，居丽是不是还没和宋昭……
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像一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有主意了。
走廊另一头。
宋昭推开智妍和孝敏的房门。
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间里的情况，一个白色的物体裹挟着风声直冲他的面门飞来。
他本能地一侧身。
枕头擦着耳边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呀，你们！！”
宋昭看着凌乱的房间，难得愣了一下。
被子皱成一团堆在床角，枕头东一只西一只扔得满地都是，床单歪了半截，露出底下的床垫。
床上两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在一起，一个揪着另一个的头发，另一个掐着对方的脸颊。
听到声音，两人同时僵住。
智妍的手还揪着孝敏的一缕头发，孝敏的手还掐在智妍的脸蛋上。
两人扭过头来，看到门口的宋昭，动作凝固得像两尊雕塑。
时间静止了一秒。
然后两个人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弹开，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和衣服。
智妍一边用手指梳着乱糟糟的长发，一边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三两步跑到宋昭面前，仰起脸。
她笑得甜极了，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没干什么呀。”
她拉起宋昭的手晃了晃，生硬地转移话题：“亲爱的，明天我们去哪里玩啊？”
宋昭低头看她，嘴角微扬。
“外伶仃岛吧。”
他顺着智妍的牵引走到床边坐下。
孝敏立刻从另一边贴上来，像一只大型犬一样蹭着他的手臂。
“先看日出，然后体验浮潜和海钓。”
“钓鱼？”
孝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兴奋地晃着宋昭的另一只手臂，笑眼弯弯的：
“我要玩我要玩！这次我一定会钓到鱼！”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上次春节大家一起出海，她在船上坐了两个小时，鱼竿纹丝不动，最后空手而归。
这件事被她视为人生耻辱，一直心心念念要雪耻。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那孝敏就陪我钓鱼吧。”
宋昭伸手搂住孝敏的腰，掌心贴着她腰侧的曲线，能感受到薄薄衣料下温热的肌肤，“明天午餐吃什么，就靠我俩了。”
“交给我吧！”
孝敏拍了拍胸脯，眼睛亮得像星星：
“智妍，你想吃什么鱼？我明天都给你钓上来。”
“唔。”
智妍歪了歪头，眨巴着眼睛，故意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甜甜地说：“我不吃你钓的，我要吃老公钓的。”
“莫？”
孝敏的笑容僵在脸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呀！朴智妍！你怎么能背叛我！”
“哎呀。”智妍像一只慵懒的猫蹭到宋昭身边，理直气壮地说，“闺蜜和老公，当然选老公了。”
“你！”
孝敏气得鼓起腮帮子，活像一只河豚。
她眼珠一转，也抱住宋昭的胳膊，把脸贴上去：“那我也选老公！老公，明天你吃我钓的鱼，你钓的都留给她们吃。”
她说着，还挑衅地看了智妍一眼。
智妍哪里肯示弱，立刻从另一边抱住宋昭：
“哼，明天我也要钓鱼，老公要吃我钓到的！”
“吃我的！”
“吃我的！吃我钓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隔着宋昭开始较劲，声音越来越高，像两只争食的小鸟。
宋昭被吵得头疼。
他伸出双臂，一边一个，搂着两人往后倒去，三个人一起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先别讨论明天吃谁钓的鱼了。”
他侧过头，目光在两张近在咫尺的脸庞上扫过，嗓音低了几分：“今晚……我先吃谁的？”
两女同时愣住，然后。
“先吃她的。”
“吃她的！”
智妍和孝敏几乎同时指向对方，对视一眼，又同时红了脸。
宋昭低声笑了笑。
他的手指缓缓游走在孝敏的肌肤上，指尖触感如绸缎般丝滑，微微发凉，又带着人体的温热。
他转过头，嘴唇贴上智妍修长的脖颈。
吻落下去的时候，他闻到一种淡淡的、特别的香味。不是香水，是一种更自然的、像粮食一样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