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妍，”他微微抬起头，鼻尖还蹭着她的锁骨，“你今晚用的什么香水？”
“唔？”
智妍眼神迷蒙，轻轻摇了摇头：“没用香水。”
“那这是什么香味？”
“香味？”智妍眨了眨眼，忽然想起来了，“啊，洗澡的时候孝敏欧尼教我用了啤酒，说这样肌肤会更光滑。”
她的语气天真又带着一点邀功的味道。
宋昭感受着掌心下孝敏顺滑的肌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办法，好像确实有用。
那就……先吃孝敏吧。
次日。
天还没亮，海岛的清晨是黛青色的。
窗外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古老的节律。
宋昭在智妍和孝敏的左右相伴中醒来。
左边是智妍，蜷缩着像一只小猫，额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右边是孝敏，一条腿搭在他身上，睡得毫无形象。
他轻轻推了推两人：“起来了，去看日出。”
智妍哼哼唧唧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已经撅起来了。
孝敏粘粘糊糊的，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抱着宋昭的脖子亲了好一阵。
左边脸亲完亲右边，额头亲完亲下巴。
直到宋昭笑着把她从身上扒下来，她才不情不愿地起床穿衣服洗漱。
一行人换好衣服走出民宿。
海岛清晨的空气带着咸湿的味道，混着不知名的花香。
码头边，白色的游艇已经在等候。
太阳还没升起，海天相接的地方只泛起一线极细的银边。
天还没亮透，宝蓝就醒了。
昨晚那个画面像坏掉的录像带，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
居丽推开门，居丽瞪大眼睛，居丽的脸涨得通红，然后“砰”的一声把门甩上。
每播放一次，宝蓝就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一点。
现在她站在民宿门口的码头上，海风带着咸腥味一阵阵扑过来，吹得额前的碎发乱飞。
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三步之外的居丽。
居丽正端着杯咖啡慢慢喝，神色如常，甚至还跟旁边的素妍聊了两句。
但宝蓝注意到，居丽从头到尾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太刻意了。
越是这样，宝蓝越觉得心里发毛。
“都到齐了？”
宋昭的声音从码头边传来。
他站在游艇的舷梯旁，一只手插在短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朝她们挥了挥。
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勾出肩背的线条。
宝蓝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耳朵尖有点发热。
“上船上船！”
智妍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了，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整个人像一颗活力满满。
孝敏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个巨大的帆布袋，里面不知装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宝蓝故意磨蹭到最后，等所有人都上了船，才慢吞吞地踩着舷梯走上去。
经过宋昭身边的时候，她加快脚步，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假装没看见他伸过来想扶的手。
“小心。”
宋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忍笑的味道。
宝蓝不理他。
游艇缓缓驶出码头，马达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天边还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蓝色，只在最东边泛起一丝极细的银边，像有人在深色的画布上用白颜料轻轻勾了一笔。
宝蓝选了甲板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把防晒外套的帽子扣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海风很大，吹得外套猎猎作响。
她用余光观察着甲板上的局势。
素妍和恩静并排坐在船头，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看相机屏幕，时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智妍和孝敏占了最中间的长椅，智妍靠在孝敏肩上打哈欠；
宋昭站在驾驶舱旁边，背对着大家，在和船长聊天。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居丽身上。
居丽一个人坐在甲板另一侧，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侧脸在晨曦里显得很安静。
她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宝蓝太了解她了。
居丽有心事或者不自在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小动作。
果然，她也在想昨晚的事。
宝蓝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否则以居丽的性格，这事儿能在她心里憋一辈子，然后时不时拿出来。
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宝蓝一眼。
什么都不说，光用眼神就能让宝蓝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站起来，犹豫了两秒，朝居丽走过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船晃了一下，她一个趔趄，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栏杆。
等她稳住身体抬起头，正好对上居丽看过来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宝蓝硬着头皮在居丽旁边坐下。
沉默。
海风呼呼地吹。
远处有几只海鸥掠过水面，发出清亮的鸣叫。
“那个……”宝蓝先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昨晚……”
“别提。”
“不是，我是说.....”
“我说别提了。”
“你听我解释.....”
“我不需要听你解释。”
居丽的表情很平静，“我昨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需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需要讨论的话题。”
“可你明明就看见了.....”
“宝蓝。”
居丽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脸上是那种标准的“李居丽式微笑”：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宝蓝张了张嘴，又闭上。
完了。
她在心里哀叹。
这是最高级别的“我看见了而且我会记一辈子”的表情。
她认识居丽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居丽生气的时候会直接说，不满的时候会直接表现出来，但她真正在意的事情，她会用这种完美无缺的微笑包裹起来，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冷不丁地、精准地、一击毙命地拿出来。
三年？
不，看这个架势，十年都有可能。
宝蓝在心里哀嚎一声，表面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居丽啊……”
“看。”居丽忽然伸手指向东方，“日出了。”
宝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天边那一线银边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橙粉色，像有人把一颗草莓味的糖果融化在了海天相接的地方。
那抹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把周围的云都染成了淡金色。
海面上碎了一片金光，随着波浪起伏闪烁，像撒了满海的星星。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素妍和恩静不再看照片，抬起头望向东方。
智妍从孝敏肩上直起身来，嘴巴微张，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在那片橙粉色的正中央，太阳露出了一点点弧线。
先是极小极细的一道金边，像是试探性地窥探了一下这个世界。
紧接着，那道金边迅速膨胀，变成一个耀眼的、滚烫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火球。
它挣脱了海平面的束缚，一点一点向上攀升，每升起一点，就把周围的天光染得更亮一些。
整个过程其实只有几分钟，但每个人都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哇……”
智妍发出了一声惊叹。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看着这场盛大的、日复一日却从不重复的表演。
宝蓝忽然觉得，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被眼前的景象暂时冲淡了一点。
海太大了，天太宽了，太阳太亮了，亮到让她觉得昨晚那点尴尬似乎也没那么要命。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居丽。
居丽的侧脸被朝阳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眼睛里倒映着海面上的光。
宝蓝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在这一刻，至少在这场日出面前，她们还是可以并肩坐在一起的。
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后，天色迅速从黛青变成了浅蓝。
游艇拖着一条白色尾浪，朝外伶仃岛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