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准备钓鱼了！”
宋昭从船舱里抱出几根海钓竿，饵料盒子摞在甲板上，花花绿绿的拟饵在阳光下闪着光。
孝敏一看到鱼竿就两眼放光，大步走过去，从宋昭手里接过一根竿子，掂了掂分量。
她握着竿柄的手势倒是像模像样，转头对智妍扬起下巴：
“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钓神。”
“钓神？”智妍歪了歪头，表情天真得过分，“上次春节，是哪位钓神在船上坐了两个小时，鱼竿连弯都没弯一下？”
孝敏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
“那是因为那片海没有鱼，”她面不改色，“跟我的技术没关系。”
“哦~~”智妍拖长了声音，尾调拐了个弯，“那今天这片海有鱼吗？”
“必须有。”
孝敏把鱼竿往肩上一扛，下巴微抬，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衬得那个姿势颇有几分孤高的意味，“我的直觉告诉我，今天是我的翻身之日。”
说完，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竿，又看了看线轮，表情从笃定变成了迟疑。
她试着做了一个甩杆的动作。
鱼线没甩出去，铅坠在船舷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智妍愣了一下，然后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欧尼！！！钓神连怎么甩杆都忘了！”
孝敏的脸腾地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鱼竿往宋昭手里一塞，声音比刚才低了三个调：“老公，教我~”
宋昭笑着走过去。
他站在孝敏身侧，微微弯下腰，手指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握住竿柄。
“食指扣住这里，”他的声音不急不缓，“甩的时候看前方，不要看鱼竿。”
孝敏学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
“你来试一次。”
宋昭退开半步，把空间让给她。
孝敏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把鱼竿往后一扬，停顿了半秒找感觉，然后用力往前甩出去。
鱼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铅坠带着鱼饵落进十米开外的海面，溅起一小朵水花。
“漂亮。”宋昭赞了一声。
孝敏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她在折叠椅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把鱼竿架好，背脊挺得笔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居丽没有去拿鱼竿。
她挑了一个离大家稍远的位置，在船舷边支起折叠椅，戴上一顶米色宽檐帽，安静地坐下来。
海风把她帽檐下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她微微仰起脸，闭着眼睛，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沿着锁骨滑进亚麻衬衫的领口，留下一小片好看的光影。
宋昭安置好孝敏，一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居丽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一瓶冰水，朝她走过去。
“怎么不去钓鱼？”
他把冰水递到她面前，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瓶壁滑下来。
居丽睁开眼，接过水瓶。
她的指尖和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触感微凉，很快就收了回去。
“太晒了，”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嘴唇被水润湿，泛着浅浅的光泽，“而且我对钓鱼没什么兴趣。”
“那你在干什么？”
宋昭没有走的意思，反而在她旁边的船舷上靠了下来。
他站的位置很巧妙，刚好挡住了甲板那边其他人的视线。
智妍和孝敏正在斗嘴，素妍和恩静在研究鱼竿怎么装，宝蓝躺在另一头的躺椅上，帽子盖在脸上，似乎睡着了。
“晒太阳，”居丽重新闭上眼睛，“发呆。”
宋昭没说话。
他就那么靠在船舷上，低头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帽檐往下，沿着鼻梁的弧度滑到嘴唇，又沿着下颌线落到脖颈，最后停在锁骨的位置。
他的视线带着一种几乎能让人感觉到的温度。
居丽即使闭着眼睛，睫毛也开始微微发颤。
“你盯着我干什么？”
她终于忍不住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水面下被惊动的鱼。
“晒太阳和发呆有什么意思，”宋昭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唇上，“不如我教你钓鱼？”
“不用。”
“那陪我钓鱼？”
“你自己去。”
“你不在旁边，我钓不上来。”
居丽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抿了抿嘴唇，别过脸去：“你钓不上来，关我什么事？”
宋昭低头笑了一声，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我钓不上来鱼，中午就没吃的，”他的语气很认真，“那你中午就要饿肚子了。”
“那我就饿着。”
宋昭看着她的侧脸，声音低下来，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我舍不得。”
海风忽然大了一点，吹得居丽的帽檐往后翻，她伸手按住帽子，耳根处泛起一层薄红。
她咬着嘴唇内侧，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到底要怎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打败的无奈，“我不喜欢钓鱼，就喜欢清净。”
“那你亲我一下。”
宋昭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正经，正经得像是提出了一个完全合理的交换条件。
居丽瞪大了眼睛。
昨晚的事情之后，她确实有点躲着他。
从早上集合到现在，她几乎没有跟他对视过，说话也只挑必要的话说。
他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故意把她堵在这里。
“你！！”
“亲一下，我就不烦你了。”
宋昭的语气轻描淡写。
居丽咬了咬下唇。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而这种加快本身就让她有点恼火。
“亲你一下，你就不烦我了？”
宋昭点头。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做一道复杂的计算题。然后她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那，那你过来吧。”
宋昭凑过去。
居丽微微踮起脚尖，嘟起红润的嘴唇，朝他侧脸靠过去。
要吻上的瞬间，宋昭猛地回头。
他一手捧住居丽的脸颊，虎口贴着她下颌的弧度，对准那两片水润光泽的唇瓣，吻了下去。
“唔！唔！！”
居丽的眼睛骤然睁大。
骗子。
可恶的大骗子。
她抬手想推开他，手掌刚贴上他的胸口，宋昭的另一只手就滑到了她腰侧，指尖在她敏感的腰窝上轻轻捏了一下。
居丽的力气瞬间散了大半。
她软绵绵地靠在宋昭怀里，睫毛抖得厉害，手指攥着他T恤的下摆。
宋昭对她，可谓是了如指掌。
他尽情吻了个够才松开她。
居丽红着脸，呼吸乱了节奏，抬眼瞪他。
这一瞪的杀伤力约等于零，眼眶里还带着一层没散尽的水雾，嘴唇比刚才更红了。
宋昭嘿嘿一笑，低头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中午等着吃鱼吧。”
居丽咬着嘴唇，想说点什么骂他，脑子里翻了好几页词汇，没找到一个足够狠的。
而宋昭已经转身走了。
步伐轻快，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宋昭施施然回到甲板，拿起自己的鱼竿，挂饵，甩杆，动作行云流水。
五分钟后，孝敏的鱼竿依然纹丝不动。
她开始抖腿。
十分钟后，她把鱼线收回来检查鱼饵。
鱼饵完好无损，又甩出去。
十五分钟后，智妍端着一杯冰可乐走过来，在孝敏旁边坐下。
吸管吸得呼噜噜响，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欧尼，”她歪着头，眨巴着眼睛，“鱼呢？”
“不会这片大海，也没有鱼吧？哈哈哈哈！”
孝敏盯着水面，眼神专注得像在盯一个犯罪嫌疑人。
“快了。”她的声音很稳，“大鱼都是最后才上钩的。”
话音刚落，宝蓝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就见她手里的鱼竿弯成了一道夸张的弧形，鱼线绷得紧紧的，水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搅起一圈圈白浪。
“上钩了！上钩了！”
素妍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收线，配合毫无默契，一个往左拽一个往右拉，差点把鱼线缠成一团。
最后拉上来一条巴掌大的小石斑鱼，在甲板上蹦来蹦去，鳞片在阳光下闪着斑驳的光。
“哇！”恩静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好可爱。”
“可爱什么可爱，这是午餐。”
宋昭笑着走过去，捏住石斑鱼滑溜溜的身体，把它放进水桶里。
水花溅出来，落在滚烫的甲板上，很快蒸发成一圈水渍。
他直起腰，转头看了一眼孝敏。
“你那边怎么样？”
孝敏的脸黑了半截。
“……还在等。”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握着鱼竿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智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空杯子放到一边，走到宋昭身边。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仰起脸：
“老公，轮到我出手了。”
宋昭低头看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递给她一根鱼竿，帮她挂好鱼饵。
智妍接过竿子，甩杆的动作意外地标准，手腕发力，角度刚好，铅坠落水的距离比孝敏远了至少五米。
她在折叠椅上坐下来，晃着腿，哼着歌，脚后跟一下一下地磕着椅子腿。
不到三分钟。
她手里的鱼竿猛地一沉。
“哎？好像有东西？”
宋昭走过来帮她收线。
鱼在水下挣扎的力度不小，线轮发出吱吱的声响。
拉上来一条黑鲷，比宝蓝那条还大一圈，在甲板上奋力扑腾，尾巴拍得甲板啪啪响。
智妍蹲在鱼旁边，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老公老公！中午吃这个！”
宋昭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掌在她头顶停了两秒：“好。”
智妍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转过头，用一种天真无辜到极点的眼神看向孝敏。
她的声音甜得像蜜糖罐子倒出来的：
“欧尼，你那边……还是没有吗？”
孝敏的脸色从黑变成了铁青。
她的手指在鱼竿上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咒语。
“快了。”她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大鱼都是最后才......”
话没说完。
宋昭那边忽然传来一声低喝：“来了条大的！”
他双手紧握鱼竿，竿身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几乎要贴到水面。
鱼线在水面上来回切割，激起一串串白色浪花，线轮发出急速转动的啸叫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智妍激动得直跳，马尾辫甩来甩去：“老公加油！老公加油！”
宝蓝也凑了过去，趴在船舷边往下看，小小的个子踮着脚尖。
素妍和恩静拿着抄网跑过来，两个人在宋昭身后左右站定，像两个随时待命的助手。
孝敏坐在自己的折叠椅上，表情复杂。
她的嘴巴张了张，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只有居丽没有动。
她依然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