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吹动她帽檐下的发丝，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
看起来对这场热闹毫不在意。
但宋昭在收线的间隙，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额头上挂着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持续用力而线条分明，T恤的袖口绷在大臂上。
呼吸还没平稳下来，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但他冲她做了一个动作。
嘴唇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弯起一个弧度。
——谢谢你的吻，让我钓到了大鱼。
居丽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把水瓶贴在脸上，冰凉的瓶身贴着发烫的脸颊，却没能让那里的温度降下来。
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滑进袖口，凉意一路蔓延，心跳却越来越快。
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海平线。
终于，经过将近十分钟的拉锯，那条鱼被拖到了船边。
恩静和素妍合力用抄网把它捞上来。
是一条大石斑，体型比智妍那条黑鲷大了好几倍，躺在网里还在不甘心地甩着尾巴，鳃盖一张一合。
“今天的主菜有了。”
宋昭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满意的笑。
智妍走到孝敏旁边，站定，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欧尼，别难过。”她叹了口气，“鱼也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的。”
“……朴智妍你给我闭嘴！”
午餐是在游艇上解决的。
宋昭亲自动手，清蒸石斑的火候刚刚好，筷子一碰鱼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嫩得入口即化。
鱼汤炖得奶白，撒了一把葱花，香味顺着海风飘出去老远。
大家围坐在甲板的折叠桌旁，吹着海风吃饭。
阳光正好，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海鸥贴着水面飞过。
居丽坐在宋昭对面，正在优雅地挑鱼刺。
她吃鱼的样子很好看。
嘴唇微微嘟起，筷子尖精准地找到细小的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整齐地码在碟子边上。
宋昭的筷子伸过来，把一块最嫩的鱼腹肉夹到她碗里。
“谢谢我们能吃鱼的大功臣。”
桌上忽然安静了半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过来，像一群嗅到八卦气息的猎犬。
智妍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歪着头看了看宋昭，又看了看居丽。
“居丽欧尼又没有钓鱼，怎么就是大功臣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惑和真实的不开心。
明明钓鱼最多的人是她。
宋昭张了张嘴。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鱼喜欢好看的人。”居丽打断了宋昭的话，给了宋昭一个威胁的眼神，抢白道，“我是门面，钓起来这么多鱼，当然是我的功劳了。”
她偏过头，看向智妍，嘴角微微上扬。
“这不是智妍你自己说的吗？”
智妍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眉头皱起来，显然在努力寻找逻辑上的突破口。
没找到。
宋昭笑了一下，拿起筷子，依次给智妍、孝敏、素妍、恩静、宝蓝各夹了一块鱼肉。
“吃鱼吧。”
居丽低下头，默默把那块鱼肉夹起来放进嘴里。
她咀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反复品尝什么。
宝蓝坐在桌子另一头，安静地喝着鱼汤。
她的目光在居丽和宋昭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居丽低头吃饭，耳垂微微发红，筷子尖在碗里轻轻拨弄着那块鱼腹肉，迟迟没有夹第二下。
宋昭面色如常，正在给智妍挑鱼刺，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看起来一切正常。
嗯。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看起来机会要到了。
下午的行程是登伶仃峰。
台阶修得又陡又窄，石板被海风侵蚀得坑坑洼洼，踩上去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纹理。
爬起来比想象中费劲得多。
智妍体力最好，蹭蹭蹭走在最前面，马尾辫甩得飞起，时不时回头朝下面喊“欧尼们快点~~”，回声在山道上来回弹跳。
孝敏紧随其后。
今天被智妍刺激了太多次，她憋着一股劲儿，一步都不肯落下，呼吸已经粗重起来，但速度丝毫不减。
素妍和恩静走在中间，走走停停，每到一个拐角就要拍照。
素妍举着手机找角度，恩静在后面比心，两个人为一张照片重拍了四五次。
宝蓝走在最后。
唔，因为腿最短。
她也不急，一步一步踩得很稳，偶尔停下来喝口水，看看路边的野花。
居丽爬得不快不慢，节奏很稳。
她爬坡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台阶，呼吸均匀，脚步轻巧。
宋昭原本走在前面，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下来。
他的步伐渐渐和居丽同步，刚好落在她身后两级台阶的位置。
“累不累？”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
“还好。”
居丽没回头，脚下加快了半步。
宋昭也跟着加快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拉远，反而更近了一点。
“你出好多汗。”
他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条毛巾递过去。
居丽犹豫了一秒，接过来。
她先擦了擦额角，又擦了擦脖子。
毛巾上有他常用的那种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草木香，混着海风的咸味钻进鼻腔。
她把毛巾叠了一下，递回去。
接毛巾的时候，他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
动作很轻，像是无意间的触碰，但他的指腹擦过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像一枚烙印，在她的掌心里停留了比实际接触更久的时间。
她把毛巾递过去之后迅速收回手，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你是不是走不动了？”
宋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走得很轻松。”居丽嘴硬。
“是吗？”
他往前跨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缩短到不足一拳。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动的气流拂过她的后颈，那里的汗毛竖起来，又伏下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累了也没事，累了我背你。晚上你来我房间，帮我按摩就行。”
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
居丽的后背僵了一瞬。
然后她猛地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小跑着往上爬，凉鞋的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身后传来宋昭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像海风一样缠上来，贴着她的后背，让她后颈一阵发麻。
爬到半山腰观景平台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平台不大，栏杆是石头砌的，被海风磨得光滑发亮。
视野开阔得不像话。
远处的海面从深蓝过渡到浅蓝，再过渡到天际线的灰白，几艘白色的船散落其间，小得像模型。
智妍趴在栏杆上，整个上半身都探出去，指着远处的海面大喊：
“那边有一艘白色的船！”
孝敏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是我们的游艇吧？”
宋昭走过去，站在智妍旁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那是去香港的快船。我们的游艇停泊在另一边，这个角度看不到。”
居丽一个人站在平台的另一侧。
她背对着大家，双手搭在石栏杆上，望着山下的海面。
海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抬手把头发拢到耳后，手指在耳后停了一下，像是摸了摸那里的温度。
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胸口起伏的幅度比爬山本身应该造成的要大一些。
宝蓝犹豫了一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然后走过去。
“风景真好。”
她站在居丽旁边，双手搭在栏杆上，假装不经意地说。
她个子和居丽差了一截，下巴刚好够到栏杆顶端。
“嗯。”
居丽应了一声，没有转头。
“你脸好红，”宝蓝歪头看了她一眼，“是不是太累了？”
“爬山嘛，当然会脸红。”
居丽的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她甚至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刚刚好，不多不少。
“哦。”
宝蓝点点头，没再多说。
她靠着石壁喝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宋昭的背影，又扫过居丽微红的耳廓。
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水瓶里的水晃来晃去，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什么。
“啊！我们来自拍！”
恩静从包里掏出手机，高举过头顶，招呼大家过来合影。
大家聚到观景平台边缘，背对大海。
海风把所有人的头发都吹乱了，但没人在意。
智妍蹲在最前面比心，手指圈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孝敏站在她身后搂着她的肩，下巴搁在智妍头顶。
素妍歪头靠在恩静肩上，眯起眼睛笑。
宝蓝站在旁边，比了个可爱的手势，手指刚好卡在智妍的爱心后面，像给爱心加了一对耳朵。
居丽站在最边上。
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调整了一下帽檐，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宋昭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恩静喊“一二三”的时候，宋昭的手搭上了居丽的肩膀。
他的另一边肩膀也挨着智妍，两只手分别搭在两个人肩上，对称又自然。
但他的拇指刚好落在居丽锁骨上方的凹陷处。
那个位置的皮肤很薄，薄到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脉搏的跳动。
居丽的笑容在镜头里完美无瑕。
没有一丝破绽。
快门声响起的那一刻，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拍完照，他松开手。
指尖像是无意间滑过她的后颈。
从发际线往下，沿着脊柱的弧度滑了两厘米的距离。
在她皮肤上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痒意。
居丽猛地转过头，用眼神瞪他。
那一瞪里有恼火，有羞赧，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眼眶里又泛起那种被欺负之后特有的水光。
但宋昭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他弯腰捡起智妍掉在地上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她。
背对着居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居丽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次。
海风灌进她的领口，凉意顺着锁骨蔓延下来，但后颈上他指尖滑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坏男人。
肯定是故意撩拨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