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回到游艇。
浮潜区的海水碧蓝澄澈，十分的美。
宋昭从船舱里搬出一个大箱子，往甲板上一放，扣开锁扣。
面镜、呼吸管、脚蹼，整整齐齐码在里面，崭新的。
智妍第一个冲上去。
她蹲在箱子前翻了不到三秒，拎出一副粉色边框的面镜，举到脸前比了比，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从镜片后面亮晶晶地看过来。
“好看吗？”
“好看好看。”
孝敏敷衍地点着头，手指在箱子里拨拉了两圈，挑了一副荧光绿的，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笑了。
宋昭走到孝敏身后，拿过她手里的面镜。
“别动。”
他站在她身后，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把面镜轻轻戴在她脸上。
松紧带有点紧，他用指尖勾住带子往外拉了两格，再试了试松紧。
然后指尖沿着面镜边缘按压了一圈，从眉骨到颧骨，一点一点地检查密封性。
孝敏乖乖站着，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游走，只在他按到鼻梁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
上次浮潜宋昭就学会了，非常专业的一个一个带好装备。
然后宋昭，第一个下水。
他站到船舷边，抬手解衬衫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衬衫敞开，海风灌进来，衣摆在身后扬了一下。
他脱下衬衫，随手搭在船舷栏杆上。
肩胛骨的线条像刀切的一样分明，沿着脊柱一路向下，收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腰腹的轮廓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居丽正在低头整理呼吸管。
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了一下。
一瞬间，昨晚的画面又清晰浮现：
结实的大腿、腹肌、胸肌的轮廓，宝蓝娇媚的神情，还有那些晃动的、不该看到的画面。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指甲隔着水母衣的布料陷进肉里，疼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可恶！！
“下来吧，水温刚好！”
宋昭在水里喊。
智妍第一个跟着跳下去。
她捏着鼻子，脚一蹬，整个人像一颗小炮弹一样砸进水里。
浮上来的时候头发全贴在脸上，她甩了甩头，像一条小鱼一样在水里翻了个身，面镜后面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孝敏在船舷边犹豫了很久。
她蹲下来试了试水温，缩回手。
又蹲下来试了试，又缩回手。
来来回回三四次，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数三二一。”宋昭在下面张开双臂，“你跳，我接着。”
孝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往前一迈，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直直往下坠。
宋昭一把捞住她。
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一只手扶住她的腰，稳稳地把她从水里托起来。
“睁眼。”
孝敏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在水里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手臂还紧紧搂着宋昭的脖子。
素妍和恩静一前一后扶着梯子下了水。
素妍下水的时候叫了一声“好凉”，恩静在她后面笑，说“你每次都这样”。
宝蓝跟在恩静后面，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入水几乎没溅起水花。
居丽是最后一个。
她走到梯子边，手扶着扶手，一步一步走进海水里。
海水漫过小腿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漫过膝盖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漫过腰的时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爬，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尖轻轻扎在皮肤上。
然后她松开了梯子。
身体被海水托起来，浮力让她微微晃了一下，手臂在水面上划了两下才稳住。
“你的水母衣怎么没穿好？”
宋昭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居丽转过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到了她身边，靠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眉毛上挂着的水珠。
“哪里？”
“这里。”
他伸出手，将她大腿根处有些褶皱的水母衣拉了拉。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
比海水高得多，在她敏感的皮肤上短暂停留，又烫又痒。
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
“好了。”
他收回手，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水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然后他翻身潜入水中，脚蹼在水面上拍出一朵水花，整个人像一条鱼一样向深水区游去。
居丽浮在水面上，把脸埋进水里。
海水漫过面镜，凉意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巴。
她睁着眼睛看着水下的世界，希望海水能把自己脸上的热度降下来。
水下的世界美得令人窒息。
一群蓝黄相间的小鱼从她脚边游过，鳞片在透过水面的阳光里闪烁着金属一样的光泽。
紫色珊瑚在礁石上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像一团在风中摇曳的薰衣草。
两只黑白条纹的鱼在珊瑚丛间追逐，忽左忽右，倏忽不见。
居丽慢慢游着，呼吸管里传出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水下的宁静像一层透明的壳，把她和刚才的一切隔开。
她的心跳终于一点一点慢下来，肩背的肌肉也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然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转过头，面镜后面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是宋昭。
他指了指右边，示意她往那边看。
居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只海龟，脸盆那么大，正慢悠悠地从他们下方游过。
四肢缓缓划动，姿态优雅。
然后宋昭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五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收拢，扣住，严丝合缝。
他的掌心温度比海水高得多。
那股热度顺着她的手掌一路烧上来，手腕、小臂、手肘、上臂，一直烧到胸口。
心脏被这股热度烫了一下，猛地加速。
居丽试着把手抽回来。
没抽动。
她转头瞪他。
面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唇在呼吸管里抿成一条线。
他在水里冲她笑。
气泡从他的呼吸管里咕噜噜冒出来，一串一串往上窜，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他另一只手指了指海龟的方向，像是在说“我带你过去看”。
他拉着她往前游。
手臂的摆动幅度不大不小，速度不快不慢，任何人在远处看到这一幕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是只有居丽知道。
他的拇指正在她手背上来回摩挲。
缓慢、有节奏、画着小圈的触感，跟游泳的动作毫无关系。
每一下摩挲都在她心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海龟渐渐游远了。
龟壳上的纹路一点一点模糊，最后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里。
宋昭拉着她浮出水面。
两人同时摘下呼吸管，大口喘着气。
空气涌进肺里，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海风的凉意。
周围是开阔的海面。
其他人在几十米外的礁石区，智妍的笑声、孝敏的尖叫声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模糊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音。
“你放.....你放手。”
居丽的声音有点抖。
宋昭没有放手。
他踩着水，另一只手抬起来，摘下了她的面镜。
海水从她脸上淌下来。
她的眼睛有些泛红，眼角有一点点湿润的痕迹，不知道是被海水刺激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眼睛进水了？”
他问。
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动作温柔。
指腹沿着眼睑的弧度慢慢滑过去，擦掉了那一小片湿润。
“没有。”
“那怎么红了？”
“被你气的！！”
居丽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脖子往右边侧过去，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只试图躲避抚摸的猫。
可宋昭没有让她躲。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卡在她下颌骨的两侧，轻轻把她的脸转回来，强迫她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对上了他的眼睛。
距离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在躲什么？”
“我......我没躲。”
“是吗？”
宋昭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吻了她。
身体是失重的。
海水有浮力，两个人不用站稳，轻轻靠在一起。
身体会随海浪轻轻上下晃，没有地面上脚踏实地的紧绷感，整个人轻飘飘的，相拥时会不自觉地贴得更紧。
浪大一点的时候，两人的身体会跟着波浪轻轻摇晃，唇齿之间多了一层摇晃的暧昧，像在微微颠簸的船上接吻。
海水的触感包裹全身。
咸凉的海水漫到肩膀、脖颈，皮肤是凉润的，和他温热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反差。
她的手臂碰到他的肩膀，一半是海水的凉，一半是他体温的热，冷热交替让她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海风混着海水咸味扑在脸上。
嘴唇先沾到海水，自带淡淡的咸涩味，触碰在一起时湿润度远高于陆地。
每一次唇瓣的辗转都带着海水的润滑，滑腻而微咸。
海浪会时不时涌上来，海水冲进嘴角，一不留神就尝到海水的咸，她会下意识轻轻躲开，他追上去，拉扯之间反而多了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
呼吸只能靠海面空气。
不能深吻太久，换气时两人的鼻尖相蹭，鼻尖上都是海水，凉凉的，滑滑的。
呼吸交错，全是海盐的味道、海风的味道、他皮肤下面透出来的气息。
四周只有海水。
远处的浪声模糊而遥远，安静又私密。
阳光透过海面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他们皮肤上，忽明忽暗，像某种无声的节拍。
李居丽渐渐沉迷。
她闭上了眼睛，然后慢慢地、试探地抬起来，搭在他的肩膀上。
她承认，这次接吻的快感，胜过过去所有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