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壁灯是暖黄色的。
光线调得很暗,照在地毯上,把脚步声吸得闷闷的。
其他人的声音在前面渐渐远去,拐过走廊转角之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走到住处门口的时候,居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他。
她背靠着门,白皙的脸蛋在暖黄色的壁灯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暖调。
“到了。”
“嗯。”
宋昭应了一声。
但他没有松手,目光从她的眼睛开始,一点一点往下移。
眼睛、鼻梁、嘴唇。
在红润的嘴唇上停留了一拍,然后又回到眼睛。
“居丽,你真美。”
居丽的眼神晃了一下。
睫毛快速地眨了两次,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找一个词回答,但没找到。
宋昭没有给她找词的时间。
他上前一步,将她拉进怀里,吻住了她。
“唔!!!”
她被抵在了门板上。
嘴唇上的触感微凉而柔软,这一次没有海水的咸涩,只有好闻的气息和彼此最直接的温度。
宋昭有些激动。
他收紧了手臂,一只手按在她后腰上,把她往自己怀里压。
她的身体被夹在门板和他的胸口之间,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唔~唔~”
他的吻从嘴唇滑到嘴角,滑到下颌,再滑回来。
每一下都用力的吮吸,像要把这三天所有的克制和忍耐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他的手探进她的开衫。
指尖先碰到腰侧的皮肤,滑腻的触感让他呼吸一重。
然后手掌张开,沿着腰线往上走,指尖的力道时而轻时而重,让人心慌慌的。
居丽也有些上头。
她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用力地抱着,手指在他后颈的发尾处蜷紧,指节陷进他的头发里。
她的嘴唇开始回应他,有些急迫。
可宋昭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嘴唇从她的嘴唇上移开,只留下微凉的空气。
手从她衣服里抽出来,落在她腰侧。
他微微喘息。
“晚安,居丽。”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然后转身走了。
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居丽靠在门框上,有些怅然若失。
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
走廊的壁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拖在地毯上,越来越远,最后拐过转角,彻底消失。
等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从包里摸出房卡。
手指有些不稳,房卡在门锁上刷了两次才刷开。
她关上门,把后背靠在门上。
门板冰凉,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和她体内翻涌的热度形成巨大的温差。
她用手背贴着滚烫的脸颊,闭上眼睛。
西八。
狗男人。
撩完就跑。
她咬着下唇在心里骂。
嘴唇上还残留着他吻过的触感,微微发麻,像被细小电流反复刺激过。
腰侧的皮肤上还留着被他手指按压过的余温,五个指印的轮廓清晰得像是被烙印上去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晚,又要做梦了。
......
第三天,环岛骑行。
东澳岛的环岛公路修得很好。
路面平整,白线清晰,沿着海岸线蜿蜒而上,一边是山,一边是海。
早上的太阳还不算太晒,光线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清冽的植物香气。
宋昭在最前面领路。
他骑的是一辆黑色的山地车,车架在阳光下闪着哑光的深灰色。
速度不快,控制在所有人都跟得上的节奏,每隔几分钟就回头看一眼队伍是否完整。
智妍坐在他的后座上。
双臂环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上,鼻尖蹭着他衬衫的布料。
她闭着眼睛,海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又放下,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掉下去。
偶尔睁开眼睛,看到路边的野花会惊呼一声,然后又把脸埋回他后背上。
孝敏骑着一辆粉色单车跟在后面,马尾在风里甩来甩去,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
素妍和恩静并排骑行。
两人的速度一致,偶尔靠得很近说几句话。
遇到好看的风景,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一截伸向海面的悬崖、一棵被海风吹歪的老树......
就停下来,支好车,拿出手机互相拍照。
居丽骑在队伍中间的位置。
她骑的是一辆白色单车,姿态和平时走路一样优雅,腰背挺直,手臂微弯,每一次踩踏的节奏都很均匀。
宝蓝就在她后面,小短腿拼命扑腾。
骑了大约二十分钟,宋昭在前面减速,单手举过头顶做了个停车的手势。
队伍停在一片野海滩边上。
这片海滩没有名字。
沙滩的面积不大,两侧被黑色的礁石环抱着,像一弯被藏起来的月牙。
海水是翡翠色的,透明度极高,站在岸边就能看到水下的礁石和游过的小鱼群。
沙滩上没有其他人,只有几只海鸟在潮线上踱步,细长的腿在湿沙子上留下一串竹叶一样的脚印。
智妍和孝敏脱了鞋冲进海里踩水。
智妍专挑浪大的地方站,每次浪涌上来都尖叫一声然后跳起来。
孝敏沿着潮线走,低头捡贝壳,已经捡了满满一手心。
素妍和恩静在拍沙滩大片。
恩静让素妍站在一块礁石上,海风把裙摆吹起来的时候连按快门。
素妍抱怨说头发吹得太乱了,恩静说就是要乱才好看。
居丽找了一块平整的礁石坐下来。
礁石被太阳晒得温热,表面粗粝但不扎手。
她曲起膝盖,双手环抱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有一艘白色的渔船慢慢驶过,船尾拖着一群海鸥。
海鸥在阳光下翻飞,翅膀的边缘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
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
几缕碎发飘到脸前,遮住了视线。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廓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耳朵的温度比平时高。
她身边的礁石微微沉了一下。
不需要转头就知道是谁。
那股淡淡的海盐味和沐浴露的香气在晨光中弥散开来,在她身边停住。
宋昭坐过来了。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这里风景不错。”
“嗯。”
“这三天玩得开心吗?”
“挺好的。”
居丽看着海面,语气平淡。
海面上的渔船已经快驶出视野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白点。
她的视线追着那个白点,目光平静。
宋昭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手掌覆上了她放在礁石上的手背。
掌心覆盖手背,五根手指轻轻收拢,把她整只手包在掌心里。
掌心的温度比礁石高,比海风高,比晨光高。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他转过头看她。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的呼吸浅而快,他的深而稳。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带着淡淡的松香。
居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
淡淡的海盐味和松香,混合在一起,在晨光中发酵出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气息。
这种味道在这三天里已经变得熟悉,浮潜的时候闻过,城墙上闻过,昨晚的走廊里也闻过。
每一次闻到,都意味着他在靠近。
“你……”
居丽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节奏被打断了,吸气到一半忽然停住,然后急促地补了一口。
“大家都在那边。”
“所以呢?”
宋昭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圈。
指头圆润光滑,在她皮肤上来回滑动,画出一个又一个看不见的圆。
“她们看见了又如何?”
居丽把手抽回来,站起来,转身快步走向自行车的方向。
可恶的混蛋。
又来撩自己。
每次都是这样,靠近、触碰、说一些让人心跳失衡的话,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放手。
让自己不上不下的难受,像一个被反复拨动却始终不被拨到底的琴弦。
混蛋。
她咬着下唇推起自行车,踢开脚撑的时候力道大得发出了“当”的一声脆响。
中午在一家海边餐厅吃饭。
餐厅建在悬崖边上,白色的房子,蓝色的窗框,露台直接悬在海面上。
坐在露台上吃饭可以看到脚底下的海浪拍打礁石,白色的泡沫在黑色的礁石上炸开,阳光在水雾中折射出小彩虹。
点了一桌子海鲜。
清蒸石斑鱼、椒盐皮皮虾、蒜蓉粉丝蒸扇贝、姜葱炒花蟹、海胆炒饭,盘子一个接一个端上来,把长桌摆得满满当当。
宋昭坐在居丽对面。
整顿饭,他的目光像是无意间扫过她无数次。
不是盯着看,是那种每隔几秒就抬起眼睛看一次的目光,像海边的潮水一样有规律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她的眼睛。
她的嘴唇。
她夹菜时微微翘起的小指。
她喝汤时轻轻皱起的鼻尖。
每一次目光的触碰都像一把火。
一簇一簇的小火苗,在居丽的心上轻轻烫一下。
烫一下,缩一下,再烫一下,再缩一下。
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坐姿端正,表情从容,和别人说话时笑容得体而自然。
她喝了很大一口水。
下午从东澳岛启航前往横琴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雨。
细细密密的、轻飘飘的雨丝,像一层薄纱笼罩在海面上。
能见度降低了一些,远处的岛屿变成了深灰色的剪影,海和天的分界线变得模糊。
就像宋昭的心一样,让居丽看不太懂。
是准备吃自己?还是不吃?
撩的人怪难受的,早上还洗了内衣。
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