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黑德正站在地图前,听着各防区的战况汇报,西线德军第21装甲师已经发起了两次冲锋,都被守军打了回去;南线的意军发起了波浪式的冲锋,前沿阵地正在反复拉锯,伤亡数字开始逐渐从各个方向报过来,他手里的预备队,已经做好了随时增援的准备。
虽然说着托布鲁克固若金汤,但说实话,他对这里能守多久心里没谱,是三个月,还是三周,抑或是三天?
就在这时,通讯参谋猛地推开作战室的门,手里攥着刚从开罗收到的加密回电,脸色难看地快步跑过来:“将军!开罗司令部的回电,最高优先级!”
正在开会的旅级主官们,瞬间停下了讨论,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莫斯黑德手里的电报纸上。
每个人的眼里,都带着一丝期待。
这是三万条人命,是经营了两年的要塞,开罗的援军很快就会为他们解围。
莫斯黑德接过电报,逐字逐句地看完,然后脸色变得铁青。
他一言不发,把电报递给了身旁的参谋长科洛尼尔,科洛尼尔看完,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又默默传给了在场的军官们。
电报在军官们手里挨个传递,作战室里的气氛,随着每一个人看完电报,一点点降到了冰点,甚至能听到外面传来的爆炸声,还有军官们攥紧拳头时,指节发出的脆响。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封电报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意思:死守,不准退,不准突围。
至于所有人都在等的援军,电报里只字未提,之气提到的“固守待援”,不过是一句可笑的空话。
开罗根本就没打算派一兵一卒过来,他们被彻底抛弃在了这座被包围的要塞里。
“该死的!”一名澳军旅长忍不住一拳砸在地图桌上,骂出了声,眼睛里全是怒火和绝望,“蒙哥马利那个王八蛋这是把我们扔在这里不管了!三万人,就靠我们自己,面对十万敌军,没有增援,没有后续补给,要我们怎么守?!”
“Fuck!他们只让我们死守,连一句增援的屁话都没有,这是让我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我们在这里拖住德国人,他们在开罗躲在安全的大后方,就这么看着我们去死吗?”
压抑的怒火和绝望,在作战室里瞬间爆发了出来,军官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甘和愤怒。
他们不怕死,不怕和德国人、意大利人死战,可他们怕的是,自己拼了命死守,却被自己人彻底抛弃,最终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莫斯黑德抬手,猛地往下一压,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外面的炮声还在不断传来。
他看着在场的所有军官,脸上没有任何崩溃,没有任何抱怨。
哪怕他的心里,也因为这封冰冷的电报,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气,有火,开罗不派援军,我们就自己守。”莫斯黑德叹了口气,语气平淡,“托布鲁克的工事,是我们一砖一瓦修起来的;这片阵地,是我们的弟兄用命守住的。澳军从没有投降的传统,大英帝国的军人,也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
他走到地图前,对着所有人说:“开罗让我们守,那我们就守到底。他隆美尔有十万大军,有几百辆坦克,我们有坚固的工事,有三万敢打硬仗的弟兄。”
“他想拿下托布鲁克,就得拿德国人和意大利人的尸体来填。”
“怕战至最后一个人,最后一发炮弹,我们也要把他们钉在托布鲁克的防线外面,拖一天是一天,让他们知道,托布鲁克是块硬骨头,大英帝国的阵地,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的。”
“我莫斯黑德,把话放在这里。我会和这座要塞共存亡,绝不会丢下弟兄们自己撤退。你们守在前沿,我就在司令部里,和你们一起,跟德国人耗到底。”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现在,都回到自己的防区去,告诉前线的每一个士兵,人在阵地在。丢了阵地的,我按军法处置;守住阵地的,我给你们请功。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将军!”所有军官齐声应答,刚才的绝望和愤怒,变成了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们知道,没有退路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守,就是和德国人、意大利人死战到底,用手里的枪,用脚下的工事,让进攻者付出血的代价。
军官们立刻转身,快步冲出了司令部,奔赴各自的防区,把死战到底的命令,传递到每一个碉堡、每一个散兵坑、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战斗在夜间21:00再次打响。
平安夜的沙漠里,没有圣诞的灯火,只有连天的炮火,把夜空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尽管进入夜间,视线不好,但轴心国,准确来说是德军并不想让英军休息,于是双方的战斗再次进入了白热化。
托布鲁克要塞的英军火炮,和德意两军的炮兵阵地,在沙漠的两端疯狂对射,炮弹的尖啸声、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填满了整个空域,震得所有人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西线核心防御区,是整个战场最惨烈的地方。
德军第21装甲师的主力,在这里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突击。
四号坦克、三号坦克排成梯次进攻队形,跟在炮火延伸的弹幕后面,向着英军的前沿阵地冲来,坦克炮不断开火,高爆弹砸在英军的碉堡和工事上,炸起漫天的沙尘和混凝土碎块。
德军突击工兵背着炸药包,猫着腰跟在坦克后面,向着反坦克壕和铁丝网冲来,想要炸开突击通道。
可他们刚冲到铁丝网前,碉堡里的布伦轻机枪就响了,密集的子弹扫过去,冲锋的德军工兵成片倒下,剩下的人只能趴在沙地上,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反坦克炮!开火!”阵地上的英军炮长找准机会一声怒吼,隐蔽在反斜面的六磅反坦克炮猛地开火,穿甲弹拖着尾迹,精准地命中了冲在最前面的四号坦克,金属撞击的脆响过后,坦克的侧面装甲被瞬间洞穿,车内的弹药瞬间殉爆,炮塔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燃起了熊熊大火,把周围的沙地照得通红。
“打得好!下一个!继续打!”士兵们怒吼着。
德军的坦克一辆接一辆被击中,燃起大火,可后续的坦克依旧没有停下,源源不断地继续向着防线冲来,似乎怎么也打不完,双方很快便短兵相接。
一名澳军机枪手,被德军坦克炮的爆炸震得满脸是血,耳朵里流出血来,可他依旧死死扣着机枪的扳机,对着冲上来的德军步兵疯狂扫射,直到弹匣打空,副射手立刻换上新的弹匣,枪声一刻都没有停。
“狗娘养的德国人!想过来,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而另一名澳军士兵在德军冲入阵地后,引爆了周围的炸药,一个班的德军和他一起被埋在了阵地上。
南线的阵地上,意大利人倒是难得的硬气了一回,他们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
他们的步兵端着步枪,喊着口号,向着英军的阵地发起波浪式冲锋,可刚冲到阵地前几百米,就被守军的机枪火力和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
冲锋一次次被打退,阵地前留下了成片的尸体,可他们依旧在军官的驱赶下,不断发起新的冲锋。
“往意大利人的阵地上打!多给他们送点圣诞礼物!”炮兵阵地上,一名澳军炮兵连长对着装弹手大吼,装弹手立刻把高爆弹推进炮膛,炮手猛地拉火,炮管猛地后坐,又一发炮弹呼啸着飞向了意军的集结阵地,在人群里炸开,掀起一片血雾。
之前意大利人的劝降广播,彻底激怒了这些澳军士兵,他们对着冲上来的意军,没有半分留情,机枪、步枪、手榴弹,所有能用上的武器,全都招呼了上去。
哪怕是最偏远的前沿观察哨,士兵们也在死战。
一个只有两个人的观察哨,被意军的一个排包围了,两名士兵靠着一挺布伦机枪和几支步枪,硬是打退了意军三次冲锋,直到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和冲上来的意军同归于尽。
整个托布鲁克的防线,就像一块烧红的铁板,德意两军的每一次冲锋,都被撞得头破血流。
一个多小时的激战里,德军和意军的数次冲锋,都被守军硬生生打了回去,阵地前堆满了被击毁的坦克、装甲车,还有成片的士兵尸体。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隆美尔的十万大军,主力还没有完全投入。
而他们没有援军,没有退路,只能靠着手里的武器,靠着脚下的工事,用自己的血肉,让这座要塞成为隆美尔的坟墓。
第七装甲师集结地,1940年12月24日21:40。
托布鲁克方向的连天炮火,隔着上百公里的沙漠,已经听不到具体的爆炸声了。
可沙漠里的晚风,依旧把远处炮战的低频震动传了过来。
第七装甲师的集结地里,一片肃杀的寂静,所有的车辆都做了严密的伪装,灯光管制严格执行,只有指挥车里亮着一盏昏暗的作战灯,电台的电流声被调到了最低。
亚瑟的装甲指挥车里,赖德上校正站在折叠桌旁,他在等待亚瑟的命令,无论是开赴托布鲁克,还是杀进南部沙漠,他都做好了为自家少爷鞍前马后的准备。
亚瑟意识里的RTS界面始终展开着。
界面上,第七装甲师的防区内,所有蓝色的己方单位都处于就绪状态,绿色的标识铺满了整个防区;而托布鲁克方向,密密麻麻的红色交火标识正在不断闪烁,第21装甲师的主力已经全部投入了正面进攻,和托布鲁克的守军打得不可开交。
可最让他警惕的,依旧是那两个消失的装甲师。
他正准备开口,再给赖德交代装甲营的机动预案,指挥车的电台突然发出了急促的呼叫声,通讯官猛地拿起耳机,脸色瞬间变了,立刻对着亚瑟喊道:“长官!让娜少校的加密急电!侦察营第三小队在南部沙漠纵深120公里处,发现了德军大规模装甲纵队!”
几乎是通讯参谋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亚瑟意识里的RTS系统界面,突然刷新了!
原本一片空白的南部沙漠区域,瞬间涌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敌军标识,每一个标识都标注着清晰的部队番号、兵力配置、行进方向和实时坐标。
界面上清晰地显示:德军第5轻装师的全部主力,包括装甲营、摩托化步兵营、反坦克营、炮兵营,总计超过一万兵力,一百余辆坦克和装甲车,正沿着南部沙漠的干涸河谷,以每小时15公里的速度向东推进,前锋已经越过了托布鲁克的东经线,距离印度第四步兵师防线的南翼,只有不到80公里的距离。
而在第5轻装师的北侧,还有一支规模更大的装甲集群,那是消失的第15装甲师,两支纵队呈梯次配置,正在悄无声息地向着英军防线的纵深穿插。
亚瑟猛地抬起头,盯着还在等待后续指令的赖德,一字一句地说道:“让娜找到隆美尔了。”
这句话一出,指挥车里的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神经,赖德的脸色也立刻严肃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手枪。
他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了,隆美尔的杀招果然来了,亚瑟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们要用主力装甲部队,从南部沙漠实施大纵深穿插,要一刀斩断英军整条防线的后路。
亚瑟立刻站起身,走到地图桌前,目光死死盯着南部沙漠的区域,对着指挥车里的参谋们,以最快的速度下达了一连串的作战命令。
“立刻给让娜少校回电,命令她的侦察营,持续监控德军第5轻装师、第15装甲师的行进动向,实时回报坐标、兵力和行进速度,绝对不能跟丢了。”
“向开罗第八集团军司令部发加急加密电报,明确汇报。我师侦察部队已在南部沙漠纵深发现德军第5轻装师、第15装甲师主力,正以穿插队形向东全速机动,目标直指我军防线南翼与马特鲁港纵深,请求司令部立刻调整部署,严防德军穿插。”
“第三,命令全师,立刻进入最高战斗戒备状态!所有单位全员进入战位,装甲营启动发动机,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反坦克营、防空营,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德军装甲突击。”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完毕,指挥车里的参谋们立刻行动起来,电台的呼叫声、电键的敲击声瞬间响起,一道道指令,快速传递到第七装甲师的每一个作战单元。
亚瑟走到指挥车的舱门口,推开舱门,望向南部的茫茫沙漠。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片戈壁,只有远处的天际线,还能隐约看到托布鲁克炮火映出的微光。
沙漠里的夜风越来越大,卷起的沙粒打在装甲车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
他很清楚,蒙哥马利和开罗的统帅部,就算收到了他的电报,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调整部署。
整条英军防线的南翼,是战斗力拉胯的印度师防守,根本挡不住隆美尔的两个装甲师。
唯一能挡住这把尖刀的,只有他手里的第七装甲师,这支刚刚完成重组、换装了全新流星坦克的“沙漠之虎”。
隆美尔的穿插尖刀已经出鞘,而他的重装铁拳,也已经上膛待发。
一场决定北非战局走向的装甲对决,即将在这片黑暗的沙漠里,全面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