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调皇家空军中东司令部,出动轰炸机编队,对德军第15装甲师行进路线实施空中打击,迟滞其推进速度。”
“我第七装甲师将继续向东推进,从后方攻击德军第15装甲师,配合正面防线,对德军穿插部队实施前后夹击。第七装甲师,亚瑟・斯特林。”
“立刻发出。”亚瑟最后说道。
“是,长官!立刻执行!”通讯参谋立刻开始操作加密电台,急促的电键敲击声,在指挥舱里响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数百公里外的开罗司令部,熬了整整一夜的蒙哥马利,正站在北非战场的全图前,看着参谋们标注的托布鲁克合围态势。
他头上的黑色贝雷帽戴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哪怕托布鲁克被彻底合围的消息传来,他的眼神里也没有半分波澜。
就在这时,通讯参谋快步跑了进来,手里拿着刚解密的电报,语气急促地汇报道:“将军!第七装甲师斯特林少将的最高优先级加密电报!”
蒙哥马利转过身,接过电报,逐字逐句地看完,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放下电报纸,对着身边的参谋长,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就知道,隆美尔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托布鲁克。”
“还好我没有让马特鲁的守军去增援,不然就中了他的诡计。那座要塞只是他的诱饵,他真正想咬的,是马特鲁港,是整个埃及。”
参谋长接过电报看完,脸色瞬间变了:“将军,80公里,德军的装甲部队,不到半天就能冲到防线前沿了!马特鲁港的南侧防线,只有一个第50步兵师驻守,反坦克力量有限,万一被德军突破了……”
“没有万一。”蒙哥马利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冰冷而又强硬,他立刻下达了一连串的作战命令:
“立刻给马特鲁港守军司令部发电,严令第50步兵师、军属反坦克旅,立刻进入最高战斗戒备,所有反坦克炮进入预设发射阵地,前沿雷区完成最后布设,所有官兵全员进入战位,死守防线,一步都不准退。”
“立刻联系皇家空军中东司令部,让他们把所有能出动的轰炸机、战斗机,全部派出去,沿着斯特林将军提供的德军行进路线,实施地毯式搜索,一旦发现立刻展开攻击,尽一切可能,迟滞德军的推进速度,摧毁他们的剩余油料和装甲车辆。”
“最后,给斯特林少将回电。”蒙哥马利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认可,“嘉奖第七装甲师的突袭战果,命令斯特林部,继续死死咬住德军第15装甲师主力,持续回报德军的动向、坐标与兵力部署,配合正面防线,完成对隆美尔穿插部队的前后合围。”
“告诉他,只要他能咬住隆美尔,防线这边,绝不会给德军任何突破的机会。”
命令一道道快速下达,整个第八集团军司令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加密电报源源不断地发往马特鲁港防线、皇家空军司令部、各预备队部队。
原本就处于戒备状态的英军防线,瞬间绷紧了所有的弦,所有的作战单位都动了起来,准备迎接隆美尔的凶猛攻势。
而与此同时,在向东穿插的德军第15装甲师指挥车里,隆美尔也终于收到了那个让他震怒的消息。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德军的前线空中侦察队。
一架执行侦察任务的斯图卡轰炸机,在返航途中,发现了沙漠里冲天的火光与黑烟,飞行员立刻降低高度查看,确认了补给车队被全部摧毁的事实,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了隆美尔的指挥车。
当通讯官结结巴巴地汇报完“位于后方的燃料补给车队遭遇英军装甲部队突袭,全部被摧毁,护卫队全军覆没”的消息时,隆美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桌上,巨大的力道让桌上的放大镜、铅笔、地图都震得跳了起来,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隆美尔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英军的装甲部队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们的主力全在马特鲁港,托布鲁克的守军被我们围得水泄不通,哪里来的装甲部队?!”
“侦察报告确认,是英军第七装甲师,亚瑟・斯特林的部队,他们也进入了沙漠。”通讯官低着头,声音都在发抖。
“亚瑟・斯特林!”隆美尔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在法兰西战役里就让他结结实实吃过亏的英国将军,居然敢带着一个完整的装甲师,孤军深入上百公里的无人沙漠,直接摸了自己的屁股,还尾随自己,打掉了他的一支补给车队。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英国人。
装甲指挥车里的空气已经凝固了,参谋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这位暴怒的指挥官。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这不是隆美尔手里全部的油料储备。
为了这次长途穿插,他在沙漠里预设了三处野战加油点。
而在更远方,更是有绵延数十公里的后续补给车队,正从班加西方向缓缓跟进。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那些加油点和补给车队,最远的在两百公里外,最近的也在西侧百公里之外的迂回路线上。
他手里这支冲在最前面的第15装甲师主力,坦克、装甲车的车载剩余油料,平均只够支撑不到100公里的行军,别说绕路去后方取油,就算勉强冲到马特鲁港防线脚下,也没有多余的油料支撑突击和战术迂回,更别说突破防线后向亚历山大港纵深推进了。
更致命的是,他们此刻彻底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
前方是蒙哥马利经营许久、此刻必然已经进入戒备的马特鲁港坚固防线,身后是咬着尾巴追来的亚瑟第七装甲师,手里的机动油料所剩无几,能支撑突击的核心备用油料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穿插的突然性荡然无存,他们等于被卡在了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沙漠里,进退两难。
隆美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大口喘了几口粗气,硬生生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步走到巨大的地图桌前,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的沙漠地形与防线标识上,脑子里飞速推演着仅剩的战术选择。
现在,他只有两条路能走,可每一条路,都布满了荆棘与风险。
第一条路,立刻掉头,带着装甲主力全速向西折返,先找亚瑟的第七装甲师展开决战,打通后方的补给通道,等待后续的补给车队跟上来,再重新规划进攻计划。
但这条路,等于直接宣告这次精心策划的纵深穿插彻底破产,之前借着托布鲁克围城制造的所有战术优势、一夜奔袭换来的突击窗口,全部付诸东流。
更重要的是,他不清楚亚瑟的第七装甲师到底带了多少兵力,而且他对流星坦克的性能有些发怯。
虽然他手里的三号和四号比起法兰西时期都有过加强,但对上流星坦克,他没有多大的把握。
而且一旦双方陷入沙漠拉锯战,英军的皇家空军轰炸会接踵而至,到时候别说重整旗鼓,就连第15装甲师还能剩下多少能动的坦克,都是未知数。
第二条路,孤注一掷,靠着坦克里仅剩的油料,继续向东全速突击,赌一把能在油料彻底耗尽之前,一举冲垮马特鲁港的英军南线防线,缴获英军在防线后方的油料仓库,把这场濒死的穿插盘活。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亚瑟既然敢端掉他的补给车队,必然已经把他的穿插动向通报给了蒙哥马利。
此刻的马特鲁港防线,必然已经严阵以待,反坦克炮、雷区、装甲预备队早已就位。
靠着仅剩的油料和弹药,想要突破英军经营已久的坚固防线,无异于刀尖上跳舞,一旦冲不进去,就会陷入前有狼、后有虎的绝境,整个第15装甲师,都会被活活困死在这片没有补给的沙漠里。
至于绕路去后方的预设加油点,更是想都不用想。
先不说绕路需要额外消耗油料,光是这一绕,至少要耽误大半天的时间,不仅会彻底失去仅存的突击窗口,更会给蒙哥马利和亚瑟留出充足的时间,完成对他的南北合围,到时候只会死得更惨。
两条路,都是险棋,一步错,就是满盘皆输。
隆美尔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马特鲁港与托布鲁克之间反复摩挲。
指挥车里一片死寂,只有沙漠的风刮过车体的声响,所有人都等着他的最终决断。
沉默了许久,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底依旧带着未散的戾气,对着通讯官一字一句地下令:“立刻联系空军司令部,命令他们出动所有可用的侦察机,分两个方向执行侦察任务。”
“一路全面侦察后方英军第七装甲师的兵力规模、准确位置、行进方向与战斗队形,另一路低空侦察马特鲁港南线防线的英军部署、兵力调动与反坦克阵地配置。”
“我要最精准的战场情报,半小时内,必须给我回报!”
“同时,命令全师,暂时停止向东推进,所有单位原地休整待命,关闭非必要引擎,节省油料。各团、各营立刻统计所属车辆的剩余油料、弹药基数,十分钟内,必须把详细数据上报到指挥部!”
“是,将军!”通讯官立刻立正应声,转身扑向电台,不敢有半分耽搁。
隆美尔重新看向地图,目光在东方的马特鲁港与西方的沙漠之间来回切换,眼底满是阴鸷与狠厉。
他心里清楚,自己谋划了许久的纵深穿插计划,因为亚瑟这一记精准的掏心,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
这场圣诞节的沙漠对决,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补给线突袭,迎来了决定生死的转折点。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沙漠里,亚瑟的第七装甲师,已经完成了战场清剿与部队收拢,重新调整了行军方向,迎着圣诞节的晨光,继续向着东方稳步推进。
亚瑟站在指挥坦克的舱门外,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望向东方连绵起伏的沙丘。
身后十几公里外,德军补给车队燃烧的火光还在熊熊跳动,浓黑的油烟被风卷着,在淡蓝色的天空里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带。
清晨的寒风卷着沙粒,吹过他笔挺的军大衣,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平静的模样,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比谁都清楚,摧毁这支补给车队,只是打断了隆美尔突击的一条腿,并不代表着彻底消灭了他的装甲主力。
这支被烧光的,是隆美尔手里最关键的机动油料,是他穿插突击的底气,他在后方固然还有其他的补给点、油料储备,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油料去绕路获取。
隆美尔是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可现在,他被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无论他选择掉头回来和自己决战,还是孤注一掷继续向东冲击马特鲁港防线,这场针尖对麦芒的装甲对决,都已经不可避免。
“赖德。”亚瑟放下望远镜,回头看向跟上来的赖德上校。
“在,长官。”赖德立刻上前一步。
“命令全师,保持战斗队形,继续向东推进,速度控制在每小时12公里,各营随时做好遭遇战准备。”亚瑟的目光望向东方的沙丘,“让让娜的侦察营,把前出侦察距离再拉大5公里,分三个方向铺开搜索网,必须死死锁定隆美尔的第 15装甲师主力。他往哪里走,我们就跟到哪里,绝不能让他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再一次消失在沙漠里。”
“明白,长官!我立刻传达!”
“还有,告诉各装甲营,穿甲弹全部上膛,全员保持一级接战状态。”亚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斩钉截铁地说到,“我们和隆美尔在沙漠里的正式见面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地问候一下这位沙漠之狐。”
指令很快传达至每一个作战单位,坦克的柴油引擎再次发出沉稳的轰鸣,200辆流星中型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保持着严整的战斗队形,迎着晨光,继续向着东方的沙漠深处驶去。
这场决定北非战局走向的装甲风暴,已经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