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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进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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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布鲁克正西方向,意大利第10集团军阵地,凌晨5时整。

  “全炮位注意!预备——放!”

  随着意大利炮兵指挥官扯着干哑的嗓子吼出射击指令,托布鲁克西侧的阵地上,数十门149毫米重型榴弹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刺目的炮口闪光瞬间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将整片泥泞的戈壁照得惨白。

  沉重的驻锄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向后犁开半米深的黏土。

  粗大的炮管剧烈后座,复进机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炮闩打开,炮膛内涌出刺鼻的无烟火药白烟。

  炮手们踩着齐踝深的泥水,用推杆将装有瞬发引信的重型高爆弹头死死顶入膛线,紧接着迅速塞入定量的发射药包,用力砸上金属锁栓。

  数十枚炮弹在炮焰中越过十几公里的距离,狠狠砸在了托布鲁克的澳军阵地上。

  爆炸的轰鸣接连不断地响起。

  R32到R45防段瞬间被连绵的火海吞没。

  瞬发引信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起爆,冲击波裹挟着高温弹片和碎石向四周无差别飞溅。

  前沿的半埋式火力点在连续的直击下剧烈震颤,顶部的伪装网和沙袋被炸飞,暴露出灰白色的承重结构。

  然而,这只是表面。

  作为一套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构筑的永备防线,这里的防御层级绝非临时挖掘的单兵掩体可比。

  防线的核心结构浇筑着厚达一米五的强化水泥,内部穿插着密集的钢筋,顶盖上方还额外覆压着厚重的防弹钢板与夯实的戈壁硬土,专门用来吸收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

  早在规划这座深水港的陆面防御圈时,那些负责施工的意大利工兵就将英国地中海舰队战列舰级别的大口径舰炮轰击考虑了进去。

  哪怕是意大利人的149毫米榴弹,亦或是德军重炮营的150毫米榴弹,甚至是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垂直投掷的500公斤级航弹,直接命中也只能炸开表层的泥土,在水泥外壳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面对这种旨在硬抗主力舰多发主炮的防御体系,陆基常规火炮的破坏力非常有限,根本无法撼动内部的射击平台。

  这也是隆美尔之前不想强攻托布鲁克的主要原因。

  硬,实在是太硬了。

  整条防线深深镶嵌在地表之下,错综复杂的加固交通壕将上百个独立碉堡连为一体,形成了多层次的交叉射界。

  反坦克壕沟外侧的带刺铁丝网虽然被炸得漫天飞舞,扭曲的钢筋绞成一团废铁,但深埋在岩层里的基座钢柱依然死死钉在原地。

  不过雷区里的那些步兵和反坦克地雷倒是被炮弹接连引爆,腾起一团团夹杂着黄沙的浓烟,在地面上留下焦黑的深坑。

  在炮击中,那些躲在五米深地下防炮洞里的澳大利亚守军,除了承受沉闷的震感和抖落的灰尘外,主力步兵建制完好无损,正握着手里的武器,静静等待着炮火延伸的那一刻。

  意大利人的炮火打得异常凶猛,一轮接着一轮,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弹幕像一堵不断推进的火墙,严格执行着隆美尔火力覆盖的战术指令。

  西南防线的前沿战壕内。

  澳军步兵连长趴在观察缝前,用力拍掉钢盔上震落的泥土。

  视野里全是被炸翻的焦土和弹坑。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无烟火药味。

  “检查武器!把防尘布扯掉!”连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对着战壕里的士兵下令。

  机枪手将布伦式轻机枪的枪机拉到底,推入三十发满载弹匣,将枪管架在沙袋的豁口处。

  掩体后方,两磅反坦克炮的炮长快速转动高低机手轮,眼睛死死套在光学瞄准镜上。

  炮膛里早就塞进了一发实心的被帽穿甲弹。

  没有人退缩,二十三天的围困与轰炸早就让这些士兵习惯了地动山摇,每个人都把手指压在扳机护圈上,等待着装甲履带碾过阵地前沿的轰鸣。

  另一边。

  托布鲁克要塞的地下指挥部里,柴油发电机发出单调且沉闷的运转声。

  头顶的承重原木不断因为远处的爆炸而洒落灰尘。

  莫斯黑德少将正站在监听设备前,听着无线电里充斥的杂音与呼叫。

  监听台前,五名戴着耳机的情报军官正用打字机快速记录。

  电台里满是意大利人缺乏保密意识的明码通讯和极易破解的初级密码。

  “截获敌第一重炮营明码,正在呼叫高爆弹补充,要求火力向前延伸!”

  “波段七,截获德军第二十一装甲师通信!‘见鬼的南欧蠢猪!让你们的卡车滚出主干道!我的突击炮被堵在泥里了!再不让开我就开火强行清场!’”

  “截获意大利‘特伦托’摩托化师明码!‘吃屎去吧德国佬!那是我们的运兵车!你们的战车履带把路面彻底搅成了一锅粥,我们的步兵还要靠两条腿走到R32阵地去填战壕!’”

  “截获意军‘阿雷特’装甲师的通信,战车指挥官在公频里大声呼叫拖车支援!他们的中型坦克群向南侧机动试图绕开前沿雷场时,领头战车陷进烂泥,后车避让不及,直接发生了连环追尾!”

  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

  几名截听参谋戴着笨重的头戴式耳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扯着因为长期熬夜而干哑的嗓子,大声汇报着刚刚截获并破译出来的无线电信号。

  十几部手摇式步话机和固定电台同时全负荷运转。

  嘈杂的静电盲音、德语的严厉咆哮、亚平宁半岛部队的急促呼叫交织在一起,让这座原本就因为深埋地下而显得狭窄的防炮洞,变成了一个塞满全速运转马达的铁罐头。

  参谋们在几张巨大的木制推演台和通讯台之间来回穿梭,手里挥舞着刚刚抄录的电文,战术皮靴踩在粗糙的水泥地板上发出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就在这种连神经都要被绷断的高压氛围中,站在地图桌一侧的麦克塔维什,却显得有些大大咧咧。

  毕竟是跟亚瑟少爷从法国死人堆里一路杀出来的顶级兵王,这些都是小场面了。

  此刻,他正双手抱胸,斜靠在承重柱上,嘴里用力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燕麦硬饼干。

  看着眼前这幅忙作一团的景象,这位出身苏格兰高地的老兵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咽下嘴里粗糙食物碎屑的同时,用浓重的爱丁堡口音吐槽到:

  “我曾祖父在格拉斯哥的小酒馆里喝醉了和人干架,发出的动静都比这帮南欧人有条理。”

  “如果这群家伙的推进速度能赶上他们在电台里浪费口水的频率,我们这会儿恐怕已经在给他们准备投降用的意式浓缩咖啡了。他们到底是在打仗,还是在电台里排练罗马歌剧?我还以为第51高地师那帮人的风笛已经够吵了,没想到这帮家伙在战壕里还能办一场声乐汇演。”

  “如果声音能杀人,我们现在已经被他们吵得全军覆没了。”

  这句带着苏格兰冷幽默的连串粗话,在这间指挥所里显得格格不入。

  正在全神贯注分析战况的师长莱斯利·莫斯黑德少将微微一愣,手里的铅笔停在了半空。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浑身沾满黑泥和血迹、大言不惭的苏格兰特种兵,一时之间竟听得一愣一愣的。

  莫斯黑德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句不合时宜的烂话。

  在穿上这身带有将官军衔的制服前,莫斯黑德并不属于那种在皇家军事学院里泡大的传统职业军人。

  他出生在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的巴拉瑞特,早年在那片充满矿渣和羊群的土地上做过乡村学校的教书匠。

  而在战争爆发前的大部分时间里,他则是悉尼一家大型远洋航运公司的高级业务经理。

  在悉尼的码头上,他管理过成百上千吨货物的装卸,协调过无数艘货轮的航期。商海沉浮的精打细算,与粉笔灰浸透的教条履历,铸就了他严谨、稳重且极重规则的行事作风。

  他把托布鲁克要塞看作一艘在风暴中航行的巨轮,而他自己就是这艘船的船长。

  在面临船毁人亡的危机时刻,水手们必须保持绝对的专注与肃静。

  面对如此生死攸关、动辄决定几万人命运的战略博弈,他习惯了紧绷神经去核对每一个细节,很难理解这位英国准尉那种在枪林弹雨里还要开个玩笑的神经质反应。

  作为这座沙漠堡垒的最高指挥官,莫斯黑德肩上的担子很重。

  这座要塞的守备力量虽然在名义上顶着“澳大利亚第九守备师”的番号,但实际上,这却是一支成分十分复杂、需要精细调度的混编部队。

  在城内近三万名的守军中,大约有百分之六十是来自澳洲本土的步兵。

  这些澳大利亚士兵作风强悍,性格如同这片戈壁一样粗犷。

  他们没有正规军那种刻板的礼仪,但在战场上却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们擅长在夜间端着上了刺刀的李·恩菲尔德步枪进行阵地摸袭,把轴心国的前哨防线搅得天翻地覆。

  而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兵力,则是由英国方面的精锐部队组成。

  这其中包括了提供核心压制火力的炮兵团、负责修筑和排雷的皇家工兵连,以及战车旅的重型马蒂尔达步兵坦克。

  驻军中的英国人带来了教条的严谨和毁灭性的重火力,澳大利亚人则贡献了视死如归的悍勇。

  炮兵们在后方反斜面构建了坚不可摧的火网,用二十五磅榴弹炮收割生命,澳洲步兵则在最前线的泥水里,用血肉之躯死死守住每一寸反装甲壕沟。

  要让这些口音各异、战术风格大相径庭的联合部队在漫长的围困中正常运转,这位前航运经理耗费了难以想象的心血。

  托布鲁克要塞的环形防线,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个火药桶。

  百分之六十的澳大利亚步兵与百分之四十的英国本土士兵被强行塞进这片狭窄的地下掩体与战壕网中,文化与军规的碰撞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那些来自不列颠本土的炮兵和战车乘员,骨子里充斥着上等人的优越感。

  哪怕是在每天遭受数百发炮弹轰炸的战壕里,英国士兵依然坚持每天刮胡子,长官路过时必须挺直脊背敬礼,军服的纽扣必须扣到最上面一颗。他们将那些不修边幅的澳洲人视为“缺乏纪律的殖民地乡巴佬”。

  而澳大利亚第九师的步兵们,则完全是另一种作风。

  这些人大多是从矿区、农场和码头征召来的,极度蔑视僵化的阶级观念。

  在气温高达四十多度的戈壁上,他们往往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粗糙的卡其布短裤在战壕里穿梭。

  他们从不向挂着军衔的军官敬礼,甚至习惯直呼长官的名字。

  在他们眼里,那些每天雷打不动要在下午泡一杯红茶的英国同僚,是一群“僵硬的帝国孔雀”。

  这种摩擦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围困期,极易演变成肢体冲突。

  就在两周前,第七装甲团的一名玛蒂尔达战车驾驶员,与一名澳洲第九步兵营的机枪手,就因为一壶配额之外的淡水,在补给站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言语交锋迅速升级,英国人骂对方是“流放犯的后代”,澳洲人则回敬对方是“只会躲在铁壳子里的胆小鬼”。

  几分钟内,争吵演变成了一场涉及三十多人的群殴。

  双方在扬起的沙尘中用拳头和工兵铲相互问候,直到宪兵鸣枪才将他们强行分开。

  面对这种内部流血事件,莫斯黑德展现出了他的智慧。

  他没有按照英军传统设立繁琐的军事法庭,那种流程只会浪费宝贵的战斗兵力。

  他直接让人在物资仓库的背后,用四个空汽油桶拉起了一圈绳子。

  “既然你们精力过剩,”莫斯黑德站在绳圈外,看着那些鼻青脸肿的士兵,下达了处理决定,“那就脱掉上衣,进去用拳头把恩怨解决完。谁先倒下,谁闭嘴。”

  等双方在沙地上打得筋疲力尽、满脸是血地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后,莫斯黑德直接将这批参与斗殴的英国坦克兵和澳洲步兵编成了一个临时工兵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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