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二十六吨的重甲无视了周遭的弹坑,强行挤入一个斜向的射击阵位。
在这个角度,德军三号坦克那只有三十毫米厚度的侧面装甲彻底暴露出来。
英军炮长快速转动高低机手轮,十字分划板套住了目标。
闭锁块发出脆响。
两磅炮的炮口猛地向后一缩穿甲弹脱膛而出。
这一次,没有任何悬念。
实心弹头毫无阻碍地撕开了德国人薄弱的侧翼装甲,径直钻入动力舱,瞬间切断了高压燃油管线并绞碎了传动齿轮。
滚滚浓黑的废气从这台刚刚立下战功的三号坦克尾部喷涌而出。
伴随着内部的一声闷响,德军战车在硝烟中彻底瘫痪。
但这仅仅是开始。
德军方面,引擎的轰鸣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如同涨潮般在硝烟深处迅速放大。
透过燃烧残骸产生的滚滚黑烟,另外三辆新型三号坦克如同灰色幽灵般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它们宽大的履带板无情碾过满地的弹壳与残肢,炮塔转动,直指前方正在重组阵型的玛蒂尔达编队。
德军车长们吸取了被侧击的教训,他们利用地形的起伏和弹坑,始终将加焊了附加钢板的正面对准英军战车,开始交替掩护推进。
五十毫米穿甲弹接二连三地砸在玛蒂尔达的铸造外壳上,火花四溅。
虽然短时间内无法再现刚才那击,但巨大的动能依然震得英军乘员无法进行有效瞄准,迫使整个突击集群的脚步再次放缓。
就在英军装甲陷入苦战之际,那些澳大利亚人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执行力。
“把那个铁疙瘩推上来!快!”
托马斯少校在泥水里嘶吼着。
几名浑身沾满污泥,赤裸着上身的澳军炮手,正喊着粗重的号子,硬生生地用人力将两门五十七毫米口径的六磅反坦克炮推上了前沿的射击台。
沉重的橡胶轮胎在烂泥里犁出深深的沟壑。
几名步兵甚至把步枪背在身后,用肩膀死死顶住火炮的防盾边缘,帮忙将其推入一个巨大的弹坑底部。
固定驻锄被狠狠砸进湿滑的黏土里。
相比于玛蒂尔达上装备的四十毫米两磅炮,这种新锐的六磅炮威力大了起码三倍。
“穿甲弹!距离一百八十米!正前方目标!”澳军炮长一把抹去护目镜上的泥浆。
装填手抱着沉重的黄铜药筒,将其粗暴地塞入炮膛。
“开火!”
两门六磅炮几乎同时发出了怒吼。
炮口制退器喷吐出暴烈的气浪,将周围的积水瞬间排开。
被帽穿甲弹沿着平直的弹道,瞬间便跨越了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其中一枚五十七毫米实心弹头,狠狠凿在了一辆德军三号坦克的首上附加装甲上。
这一次,表面硬化钢板没能创造奇迹。
巨大的动能直接将其撕裂,弹头余势不减,强行贯穿了内部的主装甲层,钻入驾驶舱,将正在换挡的德军驾驶员连同变速箱一起绞碎。
战车瞬间失去动力,斜斜地撞上一段残存的混凝土墙。
另一发炮弹则精准命中了第二辆三号坦克的炮塔防盾边缘。
强劲的冲击力直接震断了主炮的耳轴,五十毫米长管火炮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丧失了开火能力。
但这并没有让德国人退缩。
伴随着装甲部队的掩护,大批德军掷弹兵端着MP40冲锋枪,从坦克的侧后方涌出,直接扑向了澳军刚刚稳住阵脚的防线。
短暂的对射后,双方彻底撞在了一起。
新一轮的残酷肉搏在满是血水与泥泞的战壕间全面爆发。
没有战术规避,没有掩体试探,只有最原始的杀戮。
一名德军掷弹兵刚刚用冲锋枪扫倒两名澳军步兵,打空了弹匣。
他还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手榴弹,就被一名侧面扑上来的澳洲下士用刺刀狠狠扎进了侧肋。
两人在烂泥里翻滚厮打,德军士兵的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颈,而澳军下士则拔出腰间的匕首,凭着肌肉记忆连续刺入对方的腹部,直到对方的躯体彻底僵硬。
麦克塔维什端着斯特林冲锋枪,在一个被炸毁的机枪巢边缘连续打出两个短点射,将试图翻过沙袋的德军突击手击毙。
子弹穿透肉体的闷响在隆隆的炮声中被轻易掩盖。
每一处弹坑,每一段战壕,都在进行着以命换命的死磕。
鲜血染红了坑底的积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内脏血气与无烟火药的刺鼻味道。
就在战斗再次陷入胶着之际,德军这边却突然下令撤退。
“撤退!撤退!”霍夫曼拔出信号枪,对着昏暗的夜空扣下扳机。
三发刺眼的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
前一秒还在死战不退的德国装甲掷弹兵,在看到信号的瞬间,立刻放弃了所有的防守阵位。
他们动作极为专业地交替掩护,向后方的散兵坑快速翻滚。
几名指定断后的装甲兵将铝热剂手雷塞进剩余坦克的炮膛,随后砸碎车内仪表盘,翻出舱盖狂奔。
但在澳军士兵眼里,这完全是德军精神崩溃后的大溃败。
托马斯少校端着汤普森冲锋枪,紧跟在马蒂尔达侧后方。
他抹掉飞溅在脸上的泥水和血污,双眼透着血丝,对着身后的步兵大吼:“德国人跑了!兄弟们,冲,杀光所有的德国人!”
“一个不留!把我们的阵地夺回来!”
他大步越过那辆还在燃烧的德军三号坦克残骸,借着装甲车辆的掩护,重新冲入S31的残骸内部。
内部的空气浑浊不堪,充斥着无烟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与浓烈的血腥味。
几名没来得及撤离的德军重伤员倒在承重墙下,麦克塔维什连开几枪,直接清扫了前方的障碍。
清理战再次打响。
这一次,英联邦军队拥有绝对的火力压制和士气优势。
狭窄的通道内,喷火器燃料耗尽的德国工兵试图拔出配枪,托马斯抡起冲锋枪托重重砸开对方的手臂,迎面赶上的澳军下士顺势用工兵铲劈碎了那名工兵的钢盔,锋利的铲刃直接栽在了他的脑袋上。
另一侧的拐角处,两名端着MP40的德军士兵刚刚探出身子,麦克塔维什抢先一步扣动扳机。
九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的密集弹幕瞬间把他们送去见了上帝。
地下掩体的搏杀没有任何怜悯可言。
澳军士兵将被彻底摧毁的维克斯重机枪推到一旁,为主力步兵让开冲锋通道。
每一个房间、每一个拐角,每一米的推进,都在死人。
鲜血与泥浆混合在一起,让原本就湿滑的底部变得更加难以站立。
麦克塔维什和托马斯带头冲锋,身后的步兵利用上了刺刀的恩菲尔德步枪,仔细地扫荡着每一个角落。
交火距离被无限拉近,利刃贯穿皮肉发出沉闷的裂帛声,每一次突刺都伴随着愤怒的咆哮。
托马斯大步流星地穿过满地狼藉的射击平台。
他看到前方通风口处,一根连接着高爆炸药的导火索正在滋滋燃烧。
一名倒在血泊中的德国士官正拼尽最后一口气,试图拉动第二根备用引信,企图将整个地下室炸毁。
托马斯踩着一块碎裂的承重柱,举枪击毙了这名试图拉燃爆破筒的敌军士官,子弹直接破坏了对方的运动神经。
麦克塔维什大步上前,一脚将燃烧的导火索踩进积水中熄灭。
两人跨过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重新站在了原本属于防守方的观察窗前,看着外面溃退的德军第21装甲师突击群。
视野之中,几辆履带断裂的德国坦克正在向外喷吐着滚滚浓烟,抛锚在泥坑里。
数百名灰绿色的身影正在烟幕的掩护下,狼狈地向西南方向撤退。
而在他们周围,那些挺着刺刀的澳洲步兵已经重新控制了所有的射击孔,后方源源不断的弹药箱正在被送入掩体。
托马斯长长吐出一口夹杂着硝烟的浊气,用力拍了拍面前冰冷的水泥窗台。
防线的缺口,被彻底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