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0。
第三坦克团的二十辆流星战车杀了出来。
它们利用沙丘的遮蔽,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沿着洼地的边缘向南迂回了将近五公里,然后转向东北,从德军侧后方切入。
沙丘群是天然的掩护.高达十米的沙丘在沙漠中形成了一道道起伏的屏障,坦克只要保持在沙丘的背面行驶,就完全不会被对面的观察哨发现。
流星战车的引擎声被松散沙面吸收了大半,在五百米以外几乎听不到。
它们排成了一道松散的横线,炮塔全部转向右侧,六磅炮的炮管在液压马达的驱动下微微下俯,对准了那些把侧面暴露给它们的德国坦克。
第一辆流星战车的炮长扣下了扳机。
炮口焰在黄昏的天幕下炸开,冲击波将炮口前方的沙地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弹头在空中飞行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命中了一辆三号坦克的侧面。
弹头贯穿了侧面装甲板,穿过战斗室的内壁,在车体内部引爆。
殉爆没有发生,但车内的五个人全死了。
坦克的引擎还在运转,履带还在转动,但炮塔停止了转动。
紧邻的另一辆三号坦克在同一秒钟被另一发穿甲弹击中了发动机舱。
弹头从后方贯穿了三十毫米厚的发动机舱盖板,击穿了散热器和气缸体后在变速箱附近引爆。
发动机的润滑油在高温中瞬间点燃,整辆坦克的后半部分被火焰吞没。
驾驶员从车体前方的舱盖中爬出来,身上着着火,在沙地上翻滚。
两团火球在沙漠的黄昏中同时亮起。火焰映照着沙丘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这支进攻的德军部队瞬间陷入了混乱。
“侧翼!侧翼有敌人!“一辆四号坦克的车长从舱盖中探出头来,朝着电台嘶吼,“英国人的坦克从我们身后打过来了!该死,他们什么时候绕过去的!“
德军的指挥官,第五轻装师的一个装甲营的营长正坐在他的四号坦克指挥车内,耳机里同时传来了三四个方向的喊叫声。
正面的马蒂尔达和十字军还在不断开火,两磅炮弹打在装甲板上叮叮当当地响。
侧翼突然冒出了至少十辆英国坦克,他已经损失了两辆三号坦克。
后方的步兵散兵线在混乱中开始下意识向后撤退,他们没有反坦克武器,在沙漠里面对侧翼出现的坦克,步兵除了跑没有别的选择。
“四号坦克编队,转向南面!“营长下达了命令,“用正面装甲面对侧翼的敌人!三号坦克继续压制正面!“
二十二辆四号坦克的炮塔开始旋转。
液压马达驱动着沉重的炮塔在滚柱轴承座圈上缓缓转动,七十五毫米炮管从指向正前方逐渐转向。
四号坦克炮塔旋转一圈需要大约十五秒,在正常情况下,十五秒不算什么。
但在战斗中,十五秒是一个永恒。
十五秒足够一辆流星战车加速到每小时四十公里,然后消失在沙丘的背面。
等四号坦克的炮塔完成转向,对准南面的时候,那些流星战车已经全部跑掉了。
它们不是向南跑的,那样的话四号坦克只需要保持炮塔朝南就能等到它们再次出现。
它们消失在了东南方向,利用沙丘群的遮蔽,在德军的视野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沙丘之间的谷地是天然的隐蔽通道,流星战车的低矮车身在沙丘谷地中行驶时,从外面完全看不到。
德军少校盯着南面那片空无一人的沙地,耳机里传来炮长焦急的声音:“目标消失了!南面没有敌人!“
“保持警戒!“营长吼道,“它们会再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东面的沙丘顶部就冒出了一排黑色的轮廓。
刚才消失的流星战车从东面切入,距离比刚才更近,六百米。
它们在沙丘谷地中向东南撤退后没有停下来,而是利用沙丘群的掩护继续向东移动了将近一公里,然后转向西北,从东面再次切入德军装甲矛头的侧翼。
打了就跑。跑完再打。从不同方向反复撕咬。
六磅炮在六百米距离上开火。
这个距离上,五十七毫米穿甲弹的穿深超过九十毫米——足以正面击穿三号坦克的任何部位,也足以从侧面击穿四号坦克的装甲。六发穿甲弹在两秒钟内先后命中了三辆三号坦克——一发击穿了炮塔侧面,一发击穿了发动机舱,一发击中了履带和负重轮。三辆三号坦克在十秒内先后起火、停车、冒出黑烟。
“东面!东面!“营长的耳机里再次炸开了喊叫声,“它们从东面打过来了!“
“安东三号中弹!安东三号中弹!炮塔起火!车组——“通讯兵的声音在耳机里戛然而止,安东三号的电台天线在炮塔舱盖弹飞时被一起扯断了,信号永久中断。
“安东五号发动机起火!驾驶员已弃车!车长和炮长还在里面,他们在喊,他们在——“通讯兵呼喊,“弹药殉爆了!安东五号没了!“
“安东七号履带断裂!失去行动能力!炮塔还在转!请求,请求,“
“烟进来了!舱盖卡住了!打开,帮我打开!“
然后是安东七号车长的声音:“我打不开舱盖!液压杆断了!谁来帮我,外面有没有人!“
没有人回应他。
其他坦克的车长们在各自的耳机里互相喊叫着,报告着自己的位置和状况,没有人有时间去管一辆失去行动能力的同僚。
“东面!东面!“营长的耳机里再次炸开了喊叫声,“英国人的坦克从东面打过来了!距离!距离六百米!就是刚才那帮狗娘养的!“
“我看到了!“另一名车长的声音插了进来,“东面沙丘后面冒出来的!它们在移动,它们在向东面撤退,不,等等,它们停下来了!“
“开火!开火!别让它们跑了!“
“炮塔还没转过来!该死的液压马达太慢了!“
“手动转!用手动转!“
“你疯了吗?手动转炮塔要四十秒!“
“那就用航向机枪!航向机枪扫射!“
一阵MG34机枪的连发声从耳机里传来,某辆四号坦克的驾驶员在炮塔还没转过来之前,用车体前方的航向机枪朝着东面的沙丘方向胡乱扫射。曳光弹在沙丘的斜面上打出了一排排跳弹的火花,但没有命中任何目标,流星战车已经再次启动了引擎。
与此同时,英军的无线电频道内,第三坦克团的指挥官正在下达转移指令。
“各车注意,射击完毕,立即撤退。“
“收到。“领头的流星战车车长按下通话键,“各车跟紧。保持车距二十米。不要掉队,全速撤离。“
二十辆流星战车在沙丘谷地中高速行驶,履带卷起的沙尘在身后形成了一道长长的尾迹。
谷地的两侧是高达十米的沙丘,沙丘的斜面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金黄色。
谷地底部的沙面比外面的沙漠更加松软,这里是风沙沉积的区域,沙层厚度超过半米。流星战车的宽幅履带在松软的沙面上留下了深深的辙印,但辙印在几分钟后就会被风沙掩埋。
“三号车报告,发动机温度偏高。“一名车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沙子堵住了散热器进气口。还能跑,但需要在集结区清理一下。“
“收到。到了集结区再处理。现在不要停。“指挥官犹豫了两秒钟,“德国人的四号坦克正在转向东面。但很快他们会发现东面是空的。到那时候我们已经跑出了三百米了。“
“指挥官,要不要从北面再来一轮?“
“不。“指挥官说,“德国人现在已经有了戒备,我们撤。“
“收到。“
二十辆流星战车消失在了沙丘谷地中,引擎的轰鸣声在沙丘之间回荡了几秒后逐渐远去,最终被沙漠的风声所淹没。
当德军坦克的炮塔转过来时,东面又空了。
流星战车已经跑了。
德军营长坐在指挥车里,双手攥着耳机的线缆,脸色铁青。
他现在面对的是来自多个方向的打击,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在什么方向。
那些英军坦克们从看不见的地方冒出来,打一轮,然后消失。
炮塔转得永远没有它们跑得快。
而新型坦克的正面装甲再厚也没用,它们从来不打你的正面,只打你的侧面和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