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是精锐。“高斯的语气里罕见地带着一丝敬意,“每一个车组都是从各个装甲师中选拔出来的,全是参加过波兰战役和法兰西战役的老兵。驾驶员必须至少有一千小时的坦克驾驶经验,炮长全部击毁过十辆以上敌军坦克。他们的营长是汉斯-格奥尔格·冯·吕特维茨少校。第一连连长——“
他报出了一个名字。
“约翰内斯·贝尔特上尉。波兰战役和法兰西战役的老兵。在西线击毁了十四辆敌军坦克,其中包括三辆法国的B1重型坦克。”
“但他用的是37毫米火炮。”
“哦?”这下子隆美尔来了兴趣,他可太清楚那玩意儿有多么棘手,如果不用88高射炮,根本打不了。
“贝尔特在一百米距离上用三十七毫米炮连续三发命中同一个位置才打穿的。后来他在坦克指挥学校担任了六个月的教官,专门教授装甲战术和移动射击。501重装甲营组建时被点名调来的。“
“他们什么时候能投入战斗?“隆美尔打断了他。
“理论上随时可以。“高斯说,“但...“
“我想看看。“隆美尔说,“先去集结区。“
指挥车改变了方向,驶向托布鲁克后方约十公里处的一片隐蔽的沙丘谷地。
集结区隐藏在两座高达十五米的沙丘之间,沙丘的顶部覆盖着伪装网,从空中看过去和周围的沙漠没有任何区别。
谷地的底部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硬质盐碱地,足以承受虎式坦克五十七吨的重量。
隆美尔到达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集结区里点着几盏被遮蔽的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在沙丘的谷地中投下摇曳的阴影。
二十辆虎式坦克排成了两列纵队,静静地停在盐碱地上。
五十七吨的钢铁巨兽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庞大。
车体的轮廓在阴影中模糊不清,但那粗壮的八十八毫米主炮管在灯光下像二十根指向天空的铁指。
一百毫米厚的正面装甲板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灰色的哑光质感,装甲板的表面还残留着从工厂带来的防锈油,在灯光中泛着微微的油光。
每辆坦克的车体侧面都涂着沙漠黄的涂装,涂装上用深棕色的油漆喷涂着战术编号,从“100“到“119“,代表第一连的二十辆虎式坦克。
坦克的引擎没有启动。
六百五十马力的迈巴赫HL 230型汽油发动机在怠速状态下会发出持续的低沉轰鸣,但此刻所有的引擎都处于关闭状态。
引擎声在沙漠的寂静中可以传出好几公里,英国人的特种部队可能就在几公里外活动,任何异常的声响都可能暴露集结区的位置。
二十辆虎式坦克的车组成员,一百名车组人员在坦克前方排成了两列横队。
他们穿着标准的黑色坦克兵制服,领口和袖口镶着粉色的兵种色滚边。
每个人的胸前都挂着或多或少的勋章,铁十字勋章、战伤章、坦克突击章、波兰战役纪念章。
有几个人胸前还挂着法兰西战役的铜质扣章。
这些勋章不是装饰品,在波兰和法兰西,每一枚都是用鲜血和恐惧换来的。
站在队列最前方的是第一连的连长贝尔特上尉。
他穿着一件磨得发亮的黑色坦克兵夹克,胸前挂着一枚一级铁十字勋章和一枚二级铁十字勋章。
波兰战役和法兰西战役的纪念扣章别在左胸口袋上方。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眼角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那是法兰西战场上一块弹片留下的纪念。
他的目光在隆美尔走近时变得格外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匕首。
隆美尔走到队列前方,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这一百名坦克兵。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战争的痕迹。
那些年轻得不像话的脸上刻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弹片划过的印记、烧伤留下的疤痕、长期睡眠不足造成的深陷眼窝。
这些人不是新兵,就像高斯说的那样,他们是波兰和法兰西的老兵。
在1939年的波兰平原上驾驶一号和二号坦克冲过波兰军队的反坦克阵地,在1940年的法兰西泥地中和法国的B1重型坦克正面对射过,在色当的桥头堡和敦刻尔克的外围战斗中杀出过一条血路。
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坦克手。
“立正!“贝尔特一声令下,一百名坦克兵同时挺直了腰板,靴跟在盐碱地上发出整齐的撞击声。
“敬礼!“
一百只右臂同时抬起,向隆美尔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隆美尔两指并拢回了个礼,随即走到队列前方,停下了脚步。
“你们是帝国最好的坦克手。“他开口,“你们在波兰和法兰西证明了自己,于是你们来到了北非,成为了我沙漠之狐的部下。”
“这里没有欧洲的公路和田野,但有另一种敌人,沙漠。沙漠会杀死你的引擎,磨碎你的履带,让你的瞄准镜蒙上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沙尘。但你们的坦克。“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排虎式坦克的巨大轮廓,“会让英国人知道什么叫绝望。“
看着杀气腾腾的众人,他却摇了摇头。
“但不是今晚。“
贝尔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今晚的主角是三号和四号。“隆美尔说,“你们,501重装甲营是我的拳头,拳头不能乱挥。我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刻,把你们砸在最致命的地方。“
他不再解释,转过身,走回了指挥车旁。
“贝尔特留下。其余人解散。“
坦克兵们再次敬礼,然后转身走向各自的坦克。
他们将在坦克旁边度过这个夜晚,裹着毛毯蜷缩在五十七吨的钢铁巨兽旁边,在零度以下的寒风中等待着那个还没有到来的命令。
贝尔特走到隆美尔面前,立正。
“元帅阁下。“
“你的坦克能跑多远?“隆美尔问,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在公路上,一百八十公里。“贝尔特回答,“在沙地中,大约一百二十公里。油耗在沙地中是公路的两倍。“
“从这里到印度师的防线,大约六十公里。从印度师防线到马特鲁港,大约一百五十公里。总计两百一十公里。“
贝尔特沉默了一秒。
“满载燃料的情况下,沙地中一百二十公里是极限。超过这个距离,我们就需要中途补给。“
“补给车会跟着你们。“隆美尔说,“但你们今晚不需要出发。就像刚才说的,今晚的突破由三号和四号完成。你们的任务是在突破完成后,沿着第21装甲师和第15装甲师开辟的通道跟进。等主力抵达马特鲁港外围时——“
他停顿了一秒。
“——你们就是最后一击。“
贝尔特点了一下头。
“明白,元帅阁下。“
隆美尔转身走向指挥车。
走了两步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排在昏暗灯光中若隐若现的虎式坦克的巨大轮廓。
二十辆。五十七吨。八十八毫米主炮。一百毫米正面装甲。
他想起了古德里安在柏林的休息室里对他说的那句话:“二十辆重型坦克分散在数百公里的战线上,连一个像样的装甲楔形阵型都组不起来。“
古德里安说得对。
二十辆虎式坦克在战略层面上确实改变不了什么。
但隆美尔不需要它们改变战略。
他只需要它们在正确的时刻出现在正确的地方,马特鲁港的外围。
当英国人的守军看到五十七吨的钢铁巨兽碾过沙丘向他们冲来时,他们的心防会比他们的工事先一步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