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德，我的侦察编队在前方十二公里处与德军交上火了，击毁半履带车一辆，击溃步兵约一个排。目前我部前方八公里处发现大量德军履带辙印，密度很高，方向向东，辙印不超过三小时。“
电台里传来了一阵短暂的静电噪音，然后是赖德的声音。
“干得好，法国小妞。看来蒙哥马利那老头说对了，德国佬的方向和我们一样的，都是冲着马特鲁去的。“
让娜在电台里笑了一下。
“至少方向是对的，上校，不用担心我们在沙漠里迷路了。“
赖德在指挥车里哼了一声，然后变得严肃起来。
“让娜，注意安全，继续向前侦察，我需要知道公路交汇处的情况，谁在那儿，有多少人，多少坦克。如果交汇处还在我们手里，我们直接冲过去，接替马特鲁港口的防务，如果不在——“
让娜替他把话说完了。
“如果不在，那我们就把路打通。“
12：00。
五公里外，让娜决定亲自上前确认交汇处的情况，她将指挥车留在了后方，换乘了一辆丁戈侦察车，亲自担任车长。
丁戈的驾驶员在听到中校要亲自上车时愣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挂上档，将丁戈驶出了沙丘群，沿着海岸公路向东推进。
丁戈行驶了不到四分钟。
然后让娜在望远镜中看到了交汇处。
她看到了一场正在进行中的战斗。
交汇处的东面和南面已经被德军控制了，四号坦克停在沙丘后面，炮管指向西面，指向她所在的方向。
步兵在堑壕和碉堡中进入了射击位置。
但交汇处的西面和中央，那些被炮弹反复翻犁过的废墟中，枪声和爆炸声还在继续。
她能看到曳光弹在废墟之间交错飞过，一道道明亮的弹道轨迹从东面飞向西面，又从西面飞向东面。
她能听到机枪的射击声，从废墟的深处传来的、持续的、密集的枪声。
守军还在打。
让娜在望远镜后面缓缓移动了视线，从交汇处的西面向东扫过去。
德军的四号坦克在沙丘后面排成了一道弧线，炮管指向西面，不是指向交汇处中央的英军残部，而是指向外面，指向她所在的方向，指向从西面来的任何人。
他们已经构筑了面向西面的阻击阵地。
德国人知道英军会从西面回援。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交汇处北面的大沙丘后面。
两个巨大的、她从未见过的轮廓。
比四号坦克大得多的钢铁巨兽。
炮管更粗，炮塔更大，车体更宽更长。
它们停在沙丘后面只露出了炮塔的顶部，但即使是露出的那部分也比四号坦克的整个炮塔大了一圈。
炮管指向西面，和四号坦克一样。
一看就不好惹。
让娜在望远镜后面愣了两秒钟。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坦克。
英军情报简报上没有提到过这种型号，自由法国的情报简报上也没有。
她所知道的所有德军坦克型号，一号、二号、三号、四号都比她现在看到的东西小得多。
虎式坦克。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
她只知道那两辆东西的主炮能在任何距离上把她的丁戈撕成碎片，而它们的炮管正指着她。
至于流星战车抗不扛得住，一千五百米以内估计有点悬。
“后退。“让娜小声对驾驶员说，“慢慢后退。不要发出声音，不要扬起沙尘。“
驾驶员将丁戈缓缓倒回了沙丘后面，引擎在怠速运转，声音很轻，轻到让娜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拿起了电台送话器。
“赖德，这里是让娜。“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公路交汇处已经快被德国人占了。四号坦克，数量至少五十到六十辆，在交汇处周围的沙丘后面挖掘了掩体，炮管指向我们。“
她随即想到了那两辆大家伙。
“另外，交汇处北面的大沙丘后面发现了两辆未知型号的德军坦克。比四号大得多，炮管很粗，感觉像88炮。正面装甲厚度未知，我从未见过这种型号，但估计比那些加装了裙甲的四号更厚。“
赖德在指挥车里沉默了。
他的大脑在五秒钟内完成了所有的思考，交汇处被占领意味着德军切断通往马特鲁港的陆上通道。
正面冲击需要面对几十辆四号坦克加上两辆未知型号的重型坦克。
南面迂回需要穿过沙丘群，速度会大幅降低。
北面迂回需要靠近海岸，地形狭窄，展不开兵力。
又过了五秒钟。
“全体注意，减速。各连在前方三公里处停下，连长到我这里来开会。“
12：50，第七装甲师的车辆在交汇处西面约二十八公里处停了下来。
赖德站在指挥车旁边，五名连长蹲在他面前的沙地上。
风在沙丘之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阳光已经升到了头顶，正午的沙漠开始变得灼热。
让娜从丁戈上跳了下来，走到了赖德面前。
她的军装袖口还是卷到手肘以上，被北非阳光晒成深褐色的小臂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沙尘。
她的军帽下面露出了几缕深色的、被汗水打湿的发丝。
她的右手拿着一幅手绘的草图，她在丁戈上通过望远镜观察了交汇处五分钟后画下来的。
“这是交汇处的部署情况。“让娜将草图摊开在了沙地上，用四块石头压住了四个角。
草图上用铅笔标注着四号坦克的位置、步兵堑壕的走向、碉堡的分布，以及那两辆未知重型坦克的位置。
“四号坦克每个方向大约十五到二十辆，分散在交汇处周围的沙丘后面，间距大约一百到一百五十米。步兵数量不明，但被占领的堑壕和碉堡里都有人。那两辆大的。“她在草图上交汇处北面的位置画了两个大圆圈，“在沙丘后面只露出了炮塔。它们的炮管，我估计至少八十八毫米，也可能更大。“
赖德盯着草图看了十秒钟。
“感谢你的侦察，中校。“他说。
让娜点了一下头，退到了旁边。
然后赖德抬起头，看向了五名连长。
“隆美尔在交汇处等着我们。“他说。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了天空。从西面，从阿拉曼防线的方向，二十个黑色的影子在一千五百米的高度上飞来。
双发动机。中单翼。V字编队。
布伦海姆轰炸机。
在它们的上方和两侧，是飓风战斗机。
编队从第七装甲师纵队的上方飞过，引擎的轰鸣声在头顶上形成了一片密集的、低频的、让胸腔都跟着共振的噪音。
飞机的阴影在沙地上快速移动，像一群巨大的飞鸟从地面上掠过。
编队继续向东，向着公路交汇处的方向飞去。
赖德在指挥车旁边仰着头，盯着那些正在远去的黑色影子。
“看来蒙蒂不只是让我们去。“他低声说了一句。
让娜笑了笑：“看起来至少他们的方向也是对的，上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