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怎么把他们拉进来。”艾登说。
“这个问题——“丘吉尔把雪茄叼回嘴里，声音含混了一秒，然后把雪茄拿开，“要看日本人。“
阿奇博尔德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日本陆军在远东战场泥足深陷四年了。但他们的海军在叫嚣南进。”丘吉尔说。“如果我们那位学生南进，向东南亚，向荷属东印度的油田，向马来亚和新加坡，他们第一个要打的不是我们，是美国人。菲律宾。珍珠港。美国人对太平洋上的殖民地看得比什么都重——那是他们在亚洲的前哨站。日本人只要动了菲律宾或者关岛——罗斯福就有了参战的借口。国会那帮孤立主义者再怎么叫，也挡不住一支被打了一巴掌的海军。“
“您是在等日本人打美国人。“比弗布鲁克说，“您认真的吗？”
“当然，但不是把我们在远东的殖民地拱手送给日本人。“丘吉尔看着地图，“马来亚不能丢，新加坡不能丢，缅甸不能丢。香港——“他停了一下，“香港的情况不太好守，但至少要让日本人付出代价。远东的防御必须加强，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
“但防守是一回事，进攻是另一回事。我们在远东的目标不只是守住殖民地，是让美国人顶到前面去。一旦美国参战，太平洋战场就是他们的主场。美国海军的太平洋舰队比我们的远东舰队大三倍，让他们去和日本联合舰队拼消耗，我们就能保住在东南亚的殖民地利益，同时腾出手来专注于地中海和北非。”
他停了一下，嘴角笑了一下。
“当然，如果战争走向对我们足够有利的话，日本人和美国人互相消耗到某个程度之后，菲律宾未必不能换个主人。但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
“好消息。”
艾登抬起头。
“六条怨仇级航空母舰，怨仇号、不倦号、坚定号、不可挡号、果敢号、无敌号，全部在船台上。斯特林重工的特种装甲钢供货准时到位，船体建造进度比原计划提前了三个月。如果一切顺利，一九四二年初六条全部服役，形成战斗力。“
阿奇博尔德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六条航母的装甲飞行甲板用的是斯特林重工的专有配方，含锰和铬的特种合金钢，这也是他准备去莫斯科谈稀有金属的原因之一。
“还有四艘狮级战列舰。“丘吉尔继续说，“狮号、鲁莽号、征服者号、雷霆号，四零年下水的两条已经进入舾装阶段，四一年初下水的两条船体合拢已完成。主装甲带用的是和怨仇级同款的斯特林特种钢，九门十六英寸主炮，火力不输美国人的华盛顿号和即将服役的衣阿华级，防护比乔治五世级高一个档次，预计一九四二年前全部服役。“
比弗布鲁克在生产报表上翻了一页。
“六条航母加四条战列舰，首相阁下，您的意思是到一九四二年中的时候，皇家海军在远东方向能拿出超过十艘新型主力舰的编队。”
“不止。“丘吉尔说。“本土舰队现在不需要全部蹲在斯卡帕湾了，德国海军被打怕了，他们的提尔皮茨号和沙恩霍斯特号短期内绝对不敢南下。本土舰队可以腾出至少三个战列舰分队和两个航母分队南调，加上法兰西舰队——“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斯特林伯爵，后者点了点头。
“法兰西舰队。”
“苏尔上将的舰队现在和我们在同一条船上。地中海上没有德国水面舰艇能威胁我们了。法兰西舰队的黎塞留号战列舰和两艘敦刻尔克级也可以腾出手来，配合我们的本土舰队南调编队，组成远东方向的主力舰队。“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十条主力舰加最多六条法兰西主力舰，一共十六条，我们足以抗衡联合舰队。”
“但这些都是纸面上的。“丘吉尔随即又变得严肃起来，“船造好了不等于能打仗。编队协同、舰载机训练、远洋后勤保障，这些都需要时间。六条怨仇级和四条狮级形成战斗力都需要时间，法兰西舰队的编入也需要更长时间的磨合。真正能在远东方向形成完整的远洋打击力量，最早也要到一九四二年秋天。”
“所以在那之前，远东的防守靠现有的力量撑着。马来亚和新加坡的驻军要加固，缅甸的后勤线要打通，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自治领部队不再抽去北非，让他们在本土训练，远东那边不能只用印度本土的部队顶着。”
丘吉尔的语气在说到“印度“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变冷了。
“那些印度兵，今天在北非的表现你们也看到了。梅瑟维的报告写得很清楚，两小时之内三百多人'失踪'。我不是说他们不能打仗，锡克人和廓尔克人可以，但给他们配英国军官和充足补给的前提之下。一旦条件恶化，炮弹从天上来了，他们就跑了。“
他把雪茄叼回嘴里。
“让这种部队去守马来亚和新加坡？我不放心。澳大利亚人和新西兰人虽然粗了点，但至少不会在听到炮响之后往丛林里钻。“
“印度兵。“比弗布鲁克说了一句，没有评价，只是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丘吉尔没有再接这个话头，他把目光从比弗布鲁克身上移开，看向了阿奇博尔德，也就是斯特林伯爵。
“远东的事情后面再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两件。第一，北非，把隆美尔磨死。第二，莫斯科，尽可能多去搞点稀有金属回来。“
阿奇博尔德点了点头。
“老伙计，去莫斯科之前，先把怨仇级和狮级的锰铬合金钢供货计划理一份出来。斯大林看到你的产能数字，会更容易点头。我们得让他明白，他不是在帮你，他是在帮他自己。但他需要看到你有能力把这些金属变成武器，他才愿意把矿石交出来。”
阿奇博尔德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
“斯特林家族不需要别人教我们怎么做生意。产能数字我随身都带着。“他说。“斯大林需要看到的不是我的产能，是他自己的矿场能不能按时出货。尼科波尔的锰矿、哈萨克斯坦的铬矿、乌拉尔的铂矿，这些矿场现在都在德国人的轰炸机航程之内。如果德国人往东再推进两百公里。”
他把茶杯放回碟子上。
“这些矿场就全完了。所以斯大林比我们更着急。”
丘吉尔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站起来，把雪茄从烟灰缸边上拿起来，划着火柴点上了，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浮在会议室暖黄色的灯光下。
“先生们。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