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铁路不只是一条运输线,它是一根脊柱。一根从远东穿过中东连到北非的脊柱。缅甸、印度、伊朗、伊拉克、叙利亚、巴勒斯坦、埃及,全部是大英帝国的势力范围或者盟国。帝国的血液沿着这条动脉流动,人员、物资、武器、命令。动脉通了,帝国就是活的。”
这个方案亚瑟和阿奇博尔德说过,他在心里把工程量再次过了一遍。
七千公里,穿过丛林、沙漠、山脉、河流。
数万名铁路工人,上百万吨钢轨和枕木。
斯特林重工的业务还是能覆盖的。
“钢轨的供货我来安排。“阿奇博尔德说,“加尔各答有分厂,缅甸到印度那一段可以就地取材。”
丘吉尔点了一下头。
“这条铁路今天就要列入动工计划。“丘吉尔的语气变了,“七千公里的铁路不是一两年能修完的。缅甸到印度那一段要穿过若开山脉和钦敦江河谷,伊朗到伊拉克那一段要横跨扎格罗斯山脉和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全线至少需要五万名铁路工人、三十万吨钢轨、四百座桥梁。这种规模的工程,等到打完隆美尔再开工,铁路修到一半日本人就已经打到印度了。“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在桌面上画了一条从东到西的线。
“现在就开工。分段同时修。缅甸到加尔各答那一段,让印度总督府立刻征召铁路工兵营和本地劳工。加尔各答到卡拉奇那一段,走现有的铁路网扩轨改造,工程量最小,六个月内可以完成。卡拉奇到巴格达那一段是最难的,要穿越俾路支沙漠和伊朗高原,但这一段可以交给波斯湾驻军的工兵部队,同时招募伊朗本地劳工。巴格达到开罗那一段——“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停在了叙利亚和巴勒斯坦的位置。
“这一段已经有基础了。奥斯曼帝国时期修过一条从巴格达到大马士革的窄轨铁路,法国人在叙利亚托管期间又修了大马士革到海法的铁路。把它们扩成标准轨距,和南段接上,工程量比从零开始小得多。“
阿奇博尔德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七千公里铁路,分段同时施工,最乐观的估计也需要两到三年才能全线贯通。
但某些关键段落,比如缅甸到加尔各答、加尔各答到卡拉奇可以在一年内完工。一年之内,从缅甸到印度的陆上运输通道就能打通。两年之内,从中东到北非的铁路补给线就能和现有的埃及铁路网对接。
“谢菲尔德的工厂负责中东段,加尔各答分厂负责缅甸段和印度段。但锰和铬的供应必须到位,没有锰铬合金的钢轨在沙漠高温下会变形,铺了等于没铺。“
“所以莫斯科的事更不能拖。“丘吉尔把雪茄叼回嘴里,“稀有金属到手了,钢轨才能开炼。钢轨开炼了,铁路才能开工,一切都是连着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伦敦冬雨。
“这条铁路,不是十年规划,不是五年规划。现在就要动。帝国的脊柱不能等。等它修好了,从缅甸到亚历山大港,两周。从印度到北非,两周。日本人打马来亚,增援从缅甸出发。隆美尔打埃及,增援从印度出发。任何一个殖民地出了问题,沿着这条铁路,两周之内帝国的铁拳就砸到他头上。“
“总结一下。第一,援助苏联。旧装备换稀有金属。具体条款伯爵去莫斯科谈。第二,北非优先。补给不经过中东司令部转批,两周内送到亚瑟手里。第三。”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印度师的事,封存备档,不做公开处理。“丘吉尔看着众人,“不希望下议院拿这件事打扰前线,也不希望打扰到他。”
没提名字,在座的都知道。
丘吉尔拿起电话拨通陆军部专线。
“桑顿。北非方向物资调度优先级从现在起和直布罗陀守备部队并列,第一序列。能调出来的弹药、燃料、卡车、装甲车辆和备件全部向托布鲁克方向集中。不经过中东司令部后勤办公室,直接送。“
“首相先生,中东司令部的后勤配额上个月刚做过调整。”
“那是上个月。立刻执行。给奥金莱克、蒙哥马利和斯特林少将同时发报。全部预备坦克配额两周内从格拉斯哥和利物浦启运。另外,亚瑟需要一个真正的军级指挥机构。那个人已经在飞往北非的运输机上了。“
“是,首相先生。”
丘吉尔把听筒放回去,他看着阿奇博尔德,目光里带着一种在上议院从来不展示的东西。
不是温情,是老派帝国主义者之间的默契。
“老伙计。一路顺风。莫斯科的冬天比伦敦冷。”
阿奇博尔德站起来,把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手臂上。四份文件一份份叠好放进牛皮文件袋里,封口绳绕了两圈收紧。
然后端起那杯凉了一个多小时的伯爵红茶,一口喝完。
“冬天冷不冷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斯大林的算盘打不打得响。”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三个人。
“先生们。北非那边,替我照顾好那个小子。”
然后推开门,走进了唐宁街十号走廊里的冷空气和雨声中。
一小时后,密码电报从陆军部发往开罗。
奥金莱克、蒙哥马利和亚瑟三方面同时抄收。
电报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两周内从格拉斯哥和利物浦启运的物资清单。流星战车一百二十辆,司事自行火炮二十四门,半履带车六十辆,十七磅反坦克炮三十二门,配套弹药和燃料按两个月作战消耗配给。全部走地中海航线,海军护航驱逐舰已接到调度。
第二部分:印度第4步兵师前线作战记录和交接文件统一封存于陆军部和海军部联合备档。不做公开处理。没有调查,没有追责。
第三部分最短,只有一行字。
“阿奇博尔德·斯特林伯爵已受命前往莫斯科,代表英方与最高统帅部磋商双边物资交换协定的工业与矿产条款。“
北非。凌晨的风从地中海方向吹过来,马特鲁港主码头的防风灯在海风中晃了一下。
亚瑟手里攥着刚翻译完的电报。
他把那行关于他父亲的文字又看了一遍,然后端起搪瓷杯送到嘴边。
茶早就凉了。
他把杯子放回去,看着RTS上双方的部署。
司事阵列的零星灯光还亮在沙丘反斜面上。
七公里见方的沙丘低洼地带里,德军正在趁天黑往外围渗透。
RTS光幕上几个红色三角正在往南面试探性移动,规模不大,但频率比之前高了将近一倍。隆美尔在用夜间小规模渗透试探包围圈的薄弱点。弹药还没打光,88炮还在,第21装甲师的残存坦克还在动。
他不会轻易投降。
亚瑟不知道父亲会在莫斯科和斯大林谈成什么样的条款,但他知道那些玛蒂尔达和十字军不会自己游到摩尔曼斯克去。斯特林重工的生产线同时接下了十七磅炮的订单和北极护航船队的钢板供货合同。锰矿船期要重新安排,铬矿库存曲线要在年底之前扭转到绿色区间。
这些不归他操心,他父亲飞向莫斯科的专机此刻正在伦敦阴雨中等待滑跑。
但他要操心自己的事。
司事的炮弹储备只能支撑不超过四天的持续射击。流星变速箱在持续高温作战后有将近四成出现不同程度磨损。第50步兵师在之前的缺口阻击中又损失了一千多人。
隆美尔还不打算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