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长倒是没有受伤,但内部通话器被震断了线路,耳机里只剩沙沙电流声。
虎式011号车在纵队尾部。
隆美尔看到了前面的四号在弹坑里倾斜,看着三号在沙地上打滑,看着出口外面大片沙地被5.5英寸的重型弹头砸出几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弹坑。
5.5英寸弹坑和司事弹坑叠在一起,出口外延那片地已经被翻得几乎找不到一块平整沙面。
然后他听到了高斯的声音。
“元帅,第15装甲师来电。他们遭到英国人英国人重型反坦克炮阻击,无法接近缺口。负责阻击的英第一装甲师增设了至少六个反坦克炮阵地,法军第十二摩托化师用霍奇基斯和索玛封住了侧翼。他们,他们打不进来。”
隆美尔没有接话。
他看着出口外面一辆四号F2在弹坑之间被三发流星炮弹交叉击中。
第一发打中炮塔座圈,炮塔卡住了。
第二发打中发动机舱,柴油从破裂的管路里喷出来在沙地上流成一摊。
第三发打中弹药架。
第三发之后那辆四号从内部炸开,炮塔从座圈上脱出来整个掉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意识到一件事。
突围失败了。
不是正在失败,是已经失败了。
从第三辆坦克被堵在出口算起,失败就已经发生了。剩下六十多辆坦克还挤在干河床里进退不得,前面出不去,后面调头困难,两侧的回缩通道只够单车慢速通过。
对面的英国人只需要调整炮口参数,炮弹落到他们头顶是迟早的事。
隆美尔说了一句:“让剩下的人撤回去,不要全死在这。”
高斯赶紧去下达命令。
然后隆美尔在指挥塔上看着那辆还在燃烧的四号,把通话器从喉部摘下来。喉部通话器的橡皮带在他脖子上勒出了一道浅印。
他把通话器交给高斯。
对于他来说,仗打完了。
北面沙丘上。
赖德在亨伯指挥车里用望远镜看着干河床出口那片火海。
火光之间看得到5.5英寸重弹砸出来的大弹坑和司事的小弹坑交错重叠,三号和四号的残骸歪歪斜斜搁在弹坑之间,有几辆还在燃烧,有些已经烧成黑色铁壳。
他原本想象这场仗隆美尔再怎么也会下令全力冲击他的防线,会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但那位沙漠之狐就这么放弃了?
十几分钟前德国人还挤在河床底准备冲向缺口,现在那片出口外的沙地变成了一个长达三百米宽约两百米的坦克坟场。
十三辆各型坦克不同程度报废或陷在原地。
但现在,剩下五十多辆缩回去了。
他不确定是不是隆美尔在耍诈,没准等他的流星开进去,迎面而来的就是88炮弹,隆美尔最擅长的就是计谋。
“麦克米伦。”他按下送话器通话按钮。
“在。”
“往干河床出口往里大约三百米的河床段打一轮。用司事,高爆弹。铺满。逼乱德国人阵型,别让他们在河床里有时间重编组。”
“明白。”
司事第二轮弹幕在半分钟后落下。
这次炮弹一发一发沿着河床轴线往里延伸,砸在干河床两侧的沙壁上。
沙子从壁上往下塌,把几辆正在调头的三号侧裙板埋了半截,有一辆四号在河床弯道中被塌下来的沙壁卡住了炮塔,车长从指挥塔里爬出来用撬棍撬沙子,旁边一辆三号绕过他继续往回缩。
没有人停下来帮他,缩回去的命令从一开始就是最优先的。
赖德在望远镜里看着最后一辆虎式倒退着消失在干河床深处。
沙地上只剩烧毁或陷住的德国坦克残骸和密集弹坑,还有一面被弹片撕成两半的德军装甲连三角旗。
旗子上的非洲军团棕榈树标志被火熏黑了一半,另一半还在晨风里微微抖动。
霍罗克斯的声音从频道里冒出来。
“赖德,我这边德国人的第15装甲师撤了。他们在缺口方向损失了差不多一半兵力。天亮之前不会再来,你那边怎么样。”
“隆美尔退回去了。出口外面撂了十来辆废铁。剩下的缩进了核心沙丘,天亮之前我把包围圈往前推一圈。”
“收到。”
赖德把望远镜放在膝盖上,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炼乳沉了底,他没搅,就那么喝下去。杯底有一点沙子,硌了一下牙。
他用舌头把沙子从牙缝里撬出来,吐在车窗外面。
海关小楼二楼。
亚瑟站在窗前,RTS光幕上那些红色三角正在从干河床出口方向往沙丘核心地带收缩。
数量减少了。
七十三个出发,缩回去不到六十个。
有些坦克撤回去之后停在掩体里不动了,发动机熄火,大概是在河床里被弹片打坏了散热系统或者冷却液漏光了。
第15装甲师的红色三角也在往南退,在缺口方向留下了十几个灰色残骸标记。
光幕边缘弹出一行态势更新。
【战场态势:隆美尔集群第五次突围失败。第15装甲师接应行动被挫败。非洲军可动坦克数量下降至55-60辆区间。弹药储备:88mm穿甲弹不足百发,75mm坦克炮弹不足三百发。柴油储备已低于两千升。淡水配给每人每天0.4升。】
亚瑟看完那行“每人每天0.4升”,知道隆美尔已经没有能力再组织一次同等规模的突围了。
不是因为坦克不够,虽然坦克也确实不够了。最主要还是因为人。
0.4升水在四十度高温下连维持基础代谢都不够,炮手的眼睛在瞄准镜里已经开始对焦不准了。
他的弹药不够,燃料不够,水不够,接应部队被打残了,包围圈外没有任何一支德军力量能在天亮之前赶到缺口方向。他手上什么都没有了。
亚瑟把赖德的频道打开。
“赖德。”
“少爷。”
“隆美尔缩回去了。这次之后他没有能力再组织一次同等规模的突围。你现在可以压上去。不用等步兵,坦克直接压到沙丘核心外围。天亮之前包围圈缩到三公里。”
“收到。天亮之前。”
亚瑟关掉频道,把搪瓷杯端起来。
茶也凉透了。
他把杯底的凉茶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回窗台上,转身看向地图桌上摊开的那幅包围圈最新标注图。
红圈范围在今晚过后至少缩小了三分之一。
他的手指点在红圈中心,停了一下,然后在标注旁边用铅笔写了两个字:谈判。
写完把铅笔放在地图边缘,铅笔滚了一圈停在茶杯旁边。
窗外,海面上的厌战号正在缓缓转动炮塔指向西南方向,信号灯在桅杆上闪了两下绿灯。
更远处,司事阵地上又亮起了一道火光。
那是麦克米伦在给缩回去的德国人补一轮齐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