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军北非战区现在是凯瑟林在指挥。他把隆美尔残部全部撤出了利比亚,正在往突尼斯方向集中。”
赖德愣住了。
“往突尼斯?”他的语气从困惑切换成了警觉,“突尼斯在利比亚西边。从的黎波里到突尼斯都有将近六百公里。他把整条利比亚的防线都不要了?“
赖德一开始以为他们终于能推进到托布鲁克了,但随着一路上都没遇到德军,他有了信心能顺势推进到的黎波里,但现在亚瑟告诉他德国人会直接撤退到突尼斯?
“不要了。”亚瑟说。“凯瑟林不是隆美尔。隆美尔喜欢打运动战,进攻、穿插、迂回、追击。凯瑟林不是。凯瑟林是空军出身,他想的不是怎么在沙漠里跑赢你,是怎么找一个你啃不动的地方蹲下来,让你的牙齿磕在他的骨头上。”
他的手指在RTS光幕上点了一下突尼斯的图标。
光幕放大了那个区域,突尼斯北部是一片多山的地形,阿特拉斯山脉的余脉从西面和南面包围了整个突尼斯湾。
山地、隘口、狭窄的海岸平原,装甲部队在那种地形上展开不了,流星的机动优势会被地形最大限度地吃掉。
“突尼斯。”亚瑟说,“那是整个北非最适合防守的地方。凯瑟林选择那里是对的,山地隘口用反坦克炮封锁,海岸平原用88炮和地雷封锁,港口可以接受从西西里海峡运过来的补给。西西里海峡只有两百公里宽,德国空军从西西里岛起飞十分钟就能到海峡上空,制空权牢牢攥在他们手里。补给船从意大利本土出发,两个小时到突尼斯港。他可以从容地补充兵员、弹药、坦克、燃料。而我们要追到突尼斯,就和隆美尔一口气要从的黎波里打到亚历山大港一样困难,在那里他不会遇到隆美尔在沙漠里遇到的那些问题,而我们会。”
赖德也是思索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长官,如果真是您说的那样,我们即便拿下了托布鲁克,不对,是拿下的黎波里后,也还要追至少六百公里。六百公里的沙漠和海岸公路,如果补给线从亚历山大港开始算,拉到突尼斯,上帝,将近两千公里。”
“是的,上校,你没算错。两周的海运加一周的陆运,我们的船队要穿过整个地中海,从苏伊士到突尼斯,全程暴露在德国空军从西西里和克里特岛起飞的轰炸机航程之内。”
赖德在频道里沉默了五秒。
“妈的,他是蒙蒂那老头是一路的,都是在用空间换时间。”赖德说。
“对。“亚瑟说,“凯瑟林用利比亚的六百公里沙漠换来了一个蹲在突尼斯的机会。到了突尼斯,他就不是猎物了。我们要啃他,牙齿先碎的只会是我们自己。”
“那怎么办?”赖德问。
亚瑟把RTS光幕上的视角拉高了,从北非战区的局部拉到了整个地中海的全景。
蓝色图标——英军和法军,分布在从马特鲁港到托布鲁克之间的广阔区域内。
红色图标——德意联军,正在从利比亚全线撤退,往突尼斯方向收缩。
更远处,意大利半岛的靴尖正对着西西里海峡,西西里岛上的机场图标闪着淡淡的红色。
“追。”亚瑟说,“但不是追到突尼斯门口,追到的黎波里就停。先拿下托布鲁克和的黎波里,把整个利比亚先拿到手。的黎波里是利比亚最大的港口,拿下了它,我们的补给线就缩短了六百公里。然后在的黎波里建立前进基地,囤积弹药、燃料和备件。等一切就绪了,再啃突尼斯。”
“少爷。“赖德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您在马特鲁港的时候就想过这一步了?”
亚瑟没有否认,也没确认。
“新继任的德军指挥官,不管是凯瑟林还是别的人,会选择蹲突尼斯,我在隆美尔投降的那一刻就知道了。现在的局势对于德国人而言很不利,他们的主力都在东线,在南线的战略只可能是尽可能拖延和防御。突尼斯是整个北非唯一一个最适合防守的地方。凯瑟林就是要等着我们撞上去,撞个头破血流。”
“那我们不撞。“赖德说。
“不撞。”亚瑟确认,“先把利比亚拿干净。然后慢慢来。凯瑟林蹲在突尼斯,他的补给线从意大利到突尼斯只有两百公里,这是一场他和我们比谁的补给线先被切断的仗。“
他把RTS光幕关掉了。
“了解了,少爷,我得挂频道了。让娜的侦察车已经过了检查站往市区方向摸,登普西还在我耳机里嚷着谁先到的黎波里谁请喝酒。”
“赖德,继续推进。就按我说的,到的黎波里之前不要停。到了的黎波里之后,停下来,等我。”
“收到。”
频道断开。
亚瑟把搪瓷杯放回桌上。
他看了一眼窗外,马特鲁港的天光已经从清晨的灰蓝色变成了正午的白亮。海面上,皇家方舟号的飞行甲板上正在准备下一轮侦察飞行。
信号灯在桅杆上闪烁。
凯瑟林。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
隆美尔是一只狐狸,跑得快,咬得狠,但跑累了就会犯错。
凯瑟林不是狐狸。
凯瑟林更像是一只乌龟,缩进壳里,把头和四肢全部收起来,等你用锤子去砸他的壳。
砸不动,他就赢了。砸动了,他就死了。
问题是,亚瑟手里有没有一把足够大的锤子。
他把地图桌上的北非地图展开到了突尼斯区域。
阿特拉斯山脉的等高线在地图上像一圈一圈的年轮,围着突尼斯湾画了大半个圆。
山地隘口标注了十七个,每一个都可能成为德军的反坦克伏击点。
海岸平原标注了三段,每一段都是装甲部队唯一能展开的区域,也是88炮最容易封锁的区域。
十七磅炮。
他想到了那批刚从利物浦启运的三十二门十七磅炮。
APDS脱壳穿甲弹。
一千五百米上一百三十毫米穿深。
在山地隘口的狭窄地形里,一千五百米就是最常见的交战距离。
流星换装十七磅炮之后,在突尼斯的山地隘口里就能和虎式坦克的88炮正面对射。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把利比亚拿到手。
根据空中侦察,德军和的黎波里守军正在系统性地从的黎波里往西撤退,所有据点全部放弃,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反击迹象。
原本历史上,在第二次阿拉曼战役之后,北非的德军也没有发起过任何像样的反击,凯塞林山口战役美军被隆美尔教训不算。
亚瑟把电报把在桌上。
他看着地图上的黎波里以西那道标注着“马雷特防线”的标记,在赖德的报告背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凯瑟林。
然后他把铅笔放在地图边缘,铅笔滚了一圈停在茶杯旁边。
窗外海面上皇家方舟号的梭鱼正在返航,发动机的轰鸣从港口方向传过来,和防风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的声音混在一起。
北非的战争还没有结束,但隆美尔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是一个更冷静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