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州秘牢,并非常见的地牢形制,而是一座高耸的斑驳石塔。
此塔自隋唐时便矗立于肃州外城,曾为丝路往来僧侣信众朝拜祈福之所,唐末战乱逐渐荒废。
后被国师院看中其形制孤高,易守难攻,加以改造,塔身内部结构尽数重构,成为如今这座守卫森严的秘狱。
相比起宋辽天牢,这里的坏处很明显,由于不是京师,甚至不是肃州城内,一旦发生意外,援兵一时半会根本赶不到,唯有靠着秘牢内部的人员支撑。
好处也很明显,直接人烟禁绝,肃州的百姓一旦靠近都格杀勿论,平日出入的唯有镇守此处的国师院精锐。
当然,再固若金汤的禁地,一旦有了内鬼接应,所谓的戒备便形同虚设。
芭里洪的效率很高,短短两日之后,确切的消息便已传递过来。
于是乎,“明妃”小医圣,带着左右“护法”,就这般轻松地突破了外围封锁,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那扇厚重的铁门前。
“秘牢看守号称两千精锐,但看守牢房而已,哪里用得到那么多人,排除肃州本地的驻守,排除掉狱卒和内外杂役,也就八百人不到。”
“这八百人里面,我能调动的至少过半,但今日主要值守的并非我的人,是新调来的那个叫赫兰罕的夯货。”
“他不知怎的搭上了野利氏的关系,当上了这秘牢的副监守,死板得很,油盐不进,在牢里查得极严,每每到他当值,弟兄们都没法伸手,更别提接近塔顶了……”
“不过以明妃大人的能耐,把赫兰罕打得半死,应该不难吧?”
“尽管动手,不要有什么顾虑,哈哈!”
芭里洪的幸灾乐祸,基于今夜不是他值守,就算发生些小小的意外,也落不到他的头上。
而商素问却很清楚,今夜可不仅仅是小小意外那么简单。
“何人……唔!”
沉重的铁门刚刚向内开启一道缝隙,门后守卫的喝问声便戛然而止。
展昭漫步而入,双手空空,只是袖袍微拂,六爻无形剑气展开。
一道道肉眼难辨的爻光剑气如游鱼般没入黑暗,精准无比地刺入守卫的死穴,留下细如针孔的血点。
那些国师院精心挑选的精锐,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瘫软倒地。
虞灵儿腰肢轻拧,并肩而入。
她手中天蛇鞭无声舒卷,鞭梢如灵蛇探首,在狭窄的甬道中轻盈点过。
这些看守固然是国师院的好手,却终究比不上金刚寺的僧人,练有护体硬功。
虞灵儿甚至无需动用剧毒,仅凭精妙鞭法点中关节,截断气脉,便足以让对手瞬间失去战力。
两人一者剑气无形,一者长鞭无影,配合默契,闲庭信步,一路向塔内深处行去。
所过之处,守卫如割草般悄无声息地倒下,根本没有激起半分警报。
事实上,若单论破门杀敌,当初劫掠辽国天牢时,也可以如此行事。
之所以当时那般谨慎小心,步步为营,一是顾虑牢中机关可能伤及中原同道,二是忌惮惊动辽国皇宫守卫,内外夹击之下,带着一大批人,恐难全身而退。
但如今,在这西夏秘牢之中,这两重顾虑皆不存在。
关押于此的多是异族战俘,此行本也非为救人而来,至少主要目标并非他们。
既无投鼠忌器的顾虑,何须束手束脚?
于是,展昭与虞灵儿再无保留,一路点杀清扫,剑气鞭影所向,如入无人之境。
塔内森严的守卫,在这两位当世顶尖高手面前,似纸糊般脆弱。
石塔内部结构盘旋而上,三人沿着环形甬道无声绕行,前方却隐隐传来鼎沸的人声,夹杂着粗野的叫好与兵刃碰撞的铿锵之音。
就在这石塔一层正中央,塔身结构被刻意掏空,辟出一片颇似演武场的宽阔空地。
此刻空地边缘,围满了国师院的守卫,他们攥拳振臂,面色亢奋,正为场中激斗之人呐喊助威。
空地中央,一名身穿全套精铁札甲、手持一杆乌黑长枪的西夏将领,正与四名囚徒缠斗。
“哦?”
展昭眉头一扬。
从天牢内犯人待遇的不同,也能看出各国的底色——
宋廷天牢对待犯人,就是囚禁,出身药王谷的徐半夏配出压制功力的药物,令囚徒内力尽失,终日萎靡于阴暗囚室,重在消磨意志,以显王法如炉。
辽廷天牢对待犯人,则是残忍试药,出身萨满教的乌木台为研制操控人心的邪药,多年来将擒获的中原武者充作药人,数百豪杰无声无息丧命于阴湿地下,死状凄惨。
而西夏秘牢的囚徒,则成为了“陪练”。
只见那西夏将领手中长枪骤然加速,枪影如暴风骤雨般席卷,将四名囚徒的拼死反扑尽数压垮。
随着最后一人被枪杆重重扫中腰肋,口喷鲜血跌出丈外,场内一时只剩下轰然的叫好声。
“将军威武!!”
“嗬!”
将领收枪拄地,仰头一声长吼,声震塔壁,豪气干云:“热身够了!把高手给老子带上来!”
围观的守卫再度轰然应诺,不多时,两名狱卒押着一人步入场中。
此人高鼻深目,肤色黧黑,虽戴着脚镣,双手却未被束缚,眼神锐利如鹰,透出一股灼热煞气。
“把他的脚镣解开!将弯刀给他!”
将领一把掀开面甲,露出一张棱角分明,胡须虬结的粗犷面孔,盯着那西域武士,眼中战意熊熊:“来!让本将军看看,西域的刀,有多快!”
西域武士不言不语,接过弯刀,舞动了几下。
刀光如新月乍现,双方几乎同时扑出。
枪如毒龙出洞,刚猛暴烈,刀似鬼魅飘忽,诡谲难测,劲气交击之声密如骤雨,枪影刀光在火光中绞作一团。
两人所展露的武功造诣,皆是宗师之下最顶尖的水准,招招凶险,气劲四溢,逼得周围守卫连连后退,有的干脆紧贴墙壁,也瞪大眼睛,看着场中的交锋。
虞灵儿同样观战,传音道:“这将领应该就是纨绔口中那个不识时务的赫兰罕吧?居然真敢放个全须全尾的高手进来对练!”
商素问与辽国天牢比较,再结合自己先天境的修行,也评级道:“单论这份敢于直面强敌,以战养战的心气,这西夏武人,比辽国天牢里那位只敢拿药人试刀的高丽宗师,倒是还强些!”
“不错。”
展昭微微颔首:“这也是为何‘五轮绝刃’盖苏玄陷入瓶颈多年,非但无法破境,反倒心魔渐生的原因,反观这个西夏将领赫兰罕,先天气海已开,确实有破关入宗师的机会。”
西夏和辽国的武者,在晋升路线的选择上,其实是一致的。
都是以战养战,生死中搏杀出一条血路。
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风气,远比中原武林要来得强烈。
但漠北江湖,被天龙教和万绝宫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的内耗,整得有些惨,年轻一辈能出头的都被杀光了,基本上断了档。
而西夏就是正常发育,虽然论根基论规模,远不及辽国,但整体确实有蒸蒸日上的趋势。
三人评价之际,场中形势陡变。
“嗬!混元气聚!”
赫兰罕与对方交手百招,蓦地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周身原本激烈外溢的气劲陡然向内一缩,瞬间凝实如铁,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磐石。
接下来,他竟不闪不避,硬生生以胸甲接下了对方一抹刁钻的刀光,同时长枪如怒蟒翻身,带着一股浑厚无匹的巨力悍然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