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截四道剑气!
阻截全部失败……
那四道剑气,仿佛拥有生命般地隐去,无视了他精妙绝伦的枪式,再于间不容发的缝隙中一穿而过。
“噗!”“噗!”“噗!”“噗!”
四声轻微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啊——!!”
赫兰罕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四肢关节处,同时爆开四个触目惊心的血洞,筋骨尽碎,鲜血如泉喷涌。
那杆从不离身,视若生命的沉重铁枪,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沉重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魁梧的身躯随之轰然瘫倒,如同一座被抽去梁柱的堡垒,除了剧痛带来的抽搐与喉咙里嗬嗬的倒气声,再也动弹不得。
“怎么可能!”
“怎么会?!”
事实上,别说赫兰罕之前历经三场交战,真气至今还未恢复,就算是全盛时期,他也躲不过这四道有无剑气。
能有这个反抗的动作,在宗师之下,已经是翘楚。
不过最令这位千锤百炼的西夏悍将难以接受的,并非实力的悬殊,而是直觉的彻底失效。
身为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的武者,他对危险的感知,本来应该敏锐如野兽,哪怕面对宗师级数的突袭,也该有蛛丝马迹可循,至少能激起本能的惊悸。
但这一次,攻击临体之前,他竟毫无所觉!
就算是宗师出手,也不能如此……
能的。
展昭没有托大,除了六爻无形剑气外,大光明智经的波动也在扩散。
这门摩尼教的镇派神功,足以专门用来影响感知,蒙蔽灵觉,对于许多宗师级的强者都能奏效,唯有凝炼武道真意大成,才能有所感应,提前规避一二。
而对于宗师之下的武者,无异于降维打击。
试问连心血来潮都办不到,又如何能预感到这无声无息,却致命无比的袭杀?
所以照面之间,丧失战斗力的赫兰罕瘫在血泊中,除了剧痛带来的颤抖与喉间绝望的嗬嗬声,已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直到此时,三道身影才自八层的石阶处,施施然地走了上来。
除了虞灵儿手中那根天蛇鞭的尖端,正有浓稠的血珠缓缓滑落,散发出新鲜的血腥气之外,展昭与商素问的衣衫之上,片尘不染,洁净如初。
看着眼前这三个气息莫测的陌生敌人,赫兰罕喉头滚动,咽下满嘴的血腥气,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惨然中带着一丝后悔:“我的……我的手下……真的……全死了?”
“咦?”
展昭目光微动,反问道:“有人提前告诉你了么?”
虞灵儿则奇道:“既然有人告诉你了,你为什么还这样不慌不忙啊?”
赫兰罕:“……”
他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
我这不是不信么!
谁能想到,在这西夏腹地的国师院秘牢,在自己刚刚演武结束,心神略有松懈的当口,会真的冒出三个能够悄无声息放倒所有精锐守卫的顶尖高手来劫狱?
人总不能无时无刻防备着有大宗师来袭吧?
这完全……不讲道理啊!
“罢了!”
展昭已经猜到了答案,他之前也询问过意志薄弱的守卫,确定了这最高层只关押一人,就是那个疑似逍遥派弟子的神秘人,此时也开门见山地道:“关在最里面是逍遥派的弟子?”
“原来你们是来救那个傻子的……”
赫兰罕倒没丢份:“要杀要剐,你动手便是,休想从我这里得到更多!”
展昭淡淡地道:“你不愿意回答?”
赫兰罕冷笑道:“我就算愿意,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个人关进来时就是一个傻子,或许是被国师大人打伤的吧,连自己大名叫什么都不清楚,只说自己叫‘苦儿’!哼,哪有这等晦气的小名?”
“‘苦儿’?”
展昭、商素问、虞灵儿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与逍遥派的三位传人名字也对不上啊。
而且与逍遥派那飘逸出尘,自在逍遥的风范,也颇有些格格不入。
展昭追问:“你方才提到,此人有可能是被国师所伤?莫非是云丹多杰亲自将人带来这里的?”
赫兰罕身躯微震,把头一扭,不再多言。
见他如此,展昭不再逼问:“你还有什么遗言?”
赫兰罕面色瞬息数变。
惊惶、不甘、恐惧、留恋,种种情绪如同走马灯般在眼中闪过。
他正当壮年,半步宗师,在西夏军中也算前途无量,本有雄心马踏中原,建功立业……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呐喊。
可当他抬眼,看清眼前三人那深不可测的气度,再想到对方谈吐举止间流露出的,是绝非党项或契丹路数的汉家风仪,最终只是惨然一笑,认命般地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吧!”
“咻!”
无形剑气破空轻响,精准无比地没入赫兰罕的眉心。
他身躯猛地一僵,双眼圆睁,瞳孔深处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
“要怪,便怪李元昊吧!”
展昭收指。
但凡对武道孜孜以求,于生死间磨砺的勇悍,他都颇为欣赏,武者本当如此。
不过宋夏国战在即,越是这等心志坚毅,勇猛精进的敌将,日后对宋境的威胁便越大,当断则断,无谓仁慈。
自此,这座西夏国师院秘牢内,自赫兰罕以下,活动巡逻的守卫精锐已基本清除殆尽,至于那些本就在休息的,被商素问点燃的迷香直接搞定,与辽国天牢的待遇相同。
现在就剩下那最深处的牢狱,那个神秘莫测的“苦儿”了。
“那人好像是一位二境化意宗师?”
虞灵儿此时也探出气机,默默感受着牢房内散逸出的武道修为波动,不禁露出讶色:“逍遥派的门人,都这般厉害么?”
作为同样参加过宋辽国战的,虞灵儿听师门长辈提过,大宗师无瑕子当年参战时,膝下仅收了两位弟子,即大弟子古月轩,二弟子荆华。
而这两人当时都还是稚子,很小的孩子,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算到也不过而立之年,三十岁左右。
三弟子方未晞,应该是国战之后收的,按照年纪来看,应该比他的两位师兄还要小。
无论是其中哪一位,在这个年纪达到化意宗师的境界,那可是与她这位五仙教百年难遇的圣女一般了,瞧着气息还要更强些?
“不!”
展昭此时倒是基本确定,这关押之人应该不是逍遥三徒,因为那股三清逍遥诀的气息越来越怪异。
而且虞灵儿对于实力的判断,也有些保守。
“不止于二境的战斗力,这个人的威胁感,也就比耶律苍龙稍弱一些……”
“没想到这秘牢里守卫不强,却关了这样的人物,果然来对了!”
听到语气,虞灵儿和商素问对视一眼,已然意识到,这位兴奋起来了。
果不其然,展昭步履迈出,露出由衷的笑容:
“走!我们过去见一见这位‘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