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魔反倒舒了一口气:“大哥说的对!”
显然她并不愿意为了莲花院出头,现在得到了肯定答复,顿时安下心来。
雾魔的疑心病却再次发作,灰雾不安地翻腾了一下:“就我一人觉得,对方是冲着我教而来,屠戮莲花院,也是为了剪除我教的羽翼么?”
暗魔淡淡地道:“即便你所言为真,此刻去信大雪山,又能如何?难不成你认为雪域三宗会倾尽宗门底蕴,派出高手,千里迢迢赶来高昌,助我教御敌?”
雾魔闭嘴。
“他们已经自身难保了,看看吧!”
暗魔勾了勾手指,一份信报飘了出来,落在面前。
雾魔和水魔依次看了,脸色变得异常凝重:“金刚寺下山的高手也被全灭了?”
“这不会是巧合,下手的应该是同一批人。”
暗魔道:“雪域三宗这次,遭遇了百年未有的重创!”
就这么说吧,青唐吐蕃灭了国祚,背后的雪域三宗只不过是在正面战场不敌,转而就跟青天盟定下了罢战盟约,化敌为友。
只要跪得够快,自然能不损元气。
当然这份“跪”,倒也不是完全的屈服。
毕竟西夏再是扩张,目前也只可能将青唐吐蕃那片疆域吞下去,是不可能涉及青藏高原的,雪域三宗真正的根基在大雪山上,依旧牢不可破。
关键还是高手的数目。
这两三个月内,金刚寺精锐尽殁,莲花院宗师身亡,对于宗门规模本就日渐萎靡的密教三宗而言,这份打击才是前所未有的。
所以暗魔很清楚:“经此之后,大雪山上,恐怕便是大时轮宫一家独大了。”
“莲花院与金刚寺即便道统未绝,也必然元气大伤,再难与掌控‘时轮’法脉,历来最为隐秘强横的大时轮宫抗衡。”
“而大时轮宫中,那群最懂得审时度势,趋吉避凶的老喇嘛,在经历了两宗接连覆灭的教训后,定然会牢牢收紧山门,再不会派遣核心力量下山涉险,所以雪山的力量,不会再成为西域棋局的变数。”
雪域三宗上一次龟缩,还是在欲对老医圣不利,当时被中原武林的高手狠狠教训之后,就不怎么见到密宗僧人下山了,以致于这些年间存在感一直不高。
最近又探出了触手,派高手下山,结果被狠狠斩断,死伤惨重的程度比起当年追杀老医圣时还要惨痛得多,接下来肯定是继续缩回大雪山上了。
而它一旦收缩,无法再提供力量……
盟友?
什么盟友?
别沾边,我们不熟!
暗魔甚至连一封提醒的信件都不愿意发向雪域三宗,就是担心万一中途被雪域三宗的敌人截下,节外生枝,反生仇怨。
不过莲花院的死伤再无人关心,烈府终究是摩尼教的地盘,水魔分析道:“烈珏与莲花院走得太近,是不是这个原因,导致他遇害?”
“还有好色!”
暗魔淡淡地道:“有线人回报,昨日他邀请了一伙外地人,其中有两位绝色佳人,以烈珏的脾性,定会下手,若是那位大宗师级的强者就在其内,自是取死有道!”
水魔冷笑:“果然是老毛病又犯了,之前就是被烈珏坏了事,让顾小怜生了警惕,抽身离去,他居然还没吸取教训,当真是死有余辜!”
雾魔则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嗯?”
暗魔正要回答,却又侧耳倾听,淡淡的眉头扬起:“那群人在烈府放出话来,要我教登门道歉!”
“什么!”
雾魔与水魔齐齐变色。
这未免太嚣张了。
烈珏再怎么说,也是五明子之首,现在被杀,整座府邸的亲信护卫恐怕都没了活路,对方反过来还要自己一行去道歉?
如果是火魔在,以其性情,势必暴怒。
不过这位已经在先前的交手中,被敌方那位潇洒的三境宗师破了功法,圣焰反噬,直接烧得个尸骨无存……
现在的三魔固然忿忿,却还没有失去理智,水魔沉声道:“大哥,对方这是要谈一谈了,且不论那漫天要价的高姿态,我们理应见一见!”
暗魔知道这位是商贾出身,遇见利益时最是贪婪,但也能放下身段虚与委蛇,与西平军司的往来就是由她负责,微微颔首:“好。”
雾魔却皱起眉头:“就我一人觉得,现在不应理会,不能按照对方的步骤来么?”
“我们不理会,城内可有别的势力虎视眈眈,无论是西平军司,还是安氏商会,甚至是无忧谷,他们若是先接触了,又待如何?”
水魔道:“见了之后,我们再随机应变,见都不见,那就是纯粹的胆怯了!”
“三妹说得不错,终究是要见一见,尤其是昨晚动手的那个人……”
暗魔的声音低沉而缓慢,眼神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昨夜那场是大宗师级的交锋,说明有两位大宗师境界或者接近大宗师战力的强者交手。
这已经足够让人惊骇的了,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的是,战斗结束后,并未有人逃遁出来。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正常情况下,两位宗师强者交手,要么平分秋色,不分胜负,要么就是一胜一败,胜的威势更隆,败的黯然退走。
现在的结果难道是……
再往下想,就实在有些荒谬了!
暗魔定了定神,又提到一件事:“这些日子,总坛一直在争论,拥有强大实力的东土伪教,为何不在东土,突然来了西域?”
无论是人口还是财富,西域都是比不过东土繁华的,不然也不会出现,中土摩尼教发展壮大,在很长一段时间高手如云,规模还要远远超出波斯总坛的情况。
所以当此来的中土摩尼教出现了四位宗师时,波斯总坛是很愕然的。
有这样的实力,你来我们这里刨食吃?
至于么?
可再是不能接受,对方都是杀过来了。
由此总坛做出了两点动机推测——
一是报复前任教主阳擎宇被杀;
二是为“圣王”而来;
“这确实古怪!”
雾魔与水魔听着,也若有所思。
前者是总坛与中土两脉的直接冲突动机,外人不知,波斯总坛当然清楚阳擎宇是怎么死的,同时也清楚中土摩尼教在阳擎宇死后,就陷入了漫长的分裂混乱中,若说恩怨,那绝对是深仇大恨。
但恰恰因为死的是前任教主阳擎宇,如今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新教主,又不是阳擎宇的弟子,也不是阳擎宇的家人,应该感谢总坛才对啊!
毕竟阳擎宇不死,对方怎么上位?
当然嘴上肯定是要怒斥的,甚至于和总坛一刀两断,再无瓜葛,可也不至于万里迢迢来西域报仇,这动机实在解释不清。
所以总坛推测,对方倒是很可能探得了情报,为“圣王”而来。
“但现在,我倒是又想到了第三种可能——”
暗魔沉声道:“莫不是避祸?”
“东土伪教刚到高昌不久,另一伙强者又来高昌,前后脚的功夫,应该不是偶然。”
水魔明白了,目光一亮:“对于东土武林来说,伪教和密宗都是声名狼藉的邪魔外道,后面那位大宗师,是来追杀东土伪教的?”
雾魔依旧质疑:“就我一人觉得,这两方也有可能是同伙么?”
水魔没好气地反怼:“图什么呢?如果伪教有大宗师级的强者,那我们先前肯定是个死字,一个都跑不了!”
雾魔又被怼得没声了。
暗魔总结:“无论如何,我等承明尊眷顾,比那死无葬身之地的烈珏,已是幸运得多,自要引以为鉴,直面如今的风起云涌!”
雾魔再不反驳,与水魔齐齐行礼,宏声念诵:“光耀无暗,永驻吾心,明尊垂鉴,护我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