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丹多杰决定先一步取出尸神虫,这无疑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毕竟身为大宗师,更是位高权重的西夏国师,他完全可以等到别人做完了,积累了经验,增大了把握,自己再来亲自尝试。
但云丹多杰却愿意先行一步,既如此,老医圣与商素问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与此同时,展昭这边也行动起来。
想要安心的取虫,有一个最危险的因素,需要暂时稳住。
杨思勖的院落,正在各派居住的最中心。
各方气机遥遥感应,一旦此人生变,马上就会行动。
不过这位现在倒是乐意有这群人存在,待得展昭走入院中,屋内的声音更是主动传来:“这部《莲心宝鉴》倒也有趣,是参照了我的《无敌神鉴》吧,又有着自身的见解,创出此功之人,还活着么?”
展昭道:“已经去世了。”
“那倒是可惜!”
杨思勖道:“他若是活着,本座倒是可以收他为徒,让他一窥天人之妙,更让他切身体会一下,何为肢体圆满的感觉!”
“哦?”
前半句还只是寻常的傲然,后半句却让展昭都有了好奇心:“阁下之意,你如今已是完整之身了?”
“自然!”
屋门被无形的气劲推开,杨思勖露出真容。
那层曾包裹他全身,如同第二层皮肤的“玄冥魔身”,此刻已化作一层薄而剔透,流转着冰蓝寒光的贴身冰甲,紧密地贴合在躯体之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
他的皮肤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灰白色,而是透出一种玉质般的莹润光泽,隐隐有气血流动之感。
最显眼的,是那原本本光秃秃的头顶与下颌,此刻已经完全生出了浓密乌黑的长发与短髯。
长发披散在肩头,短髯修饰着下颌,配上他那本就雄伟的骨相与深邃的眼眸,更散发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威严与魅力。
杨思勖背负双手,飘然而出:“《莲心宝鉴》修炼至大成,能阴极转阳,即便是内侍宦官之身,亦可重新长出胡须,恢复部分男性表征,这一点对阉人诱惑极大!但你不奇怪么,我的《无敌神鉴》明明比它强,为何办不到这点?”
展昭道:“愿闻其详。”
杨思勖道:“事实就是,《无敌神鉴》能够轻松恢复一些表征,但也办不到让阉人重新恢复完整,或者说,天下间任何人间武学,都办不到让一个被去势的阉人,直接恢复完整!”
“然而……”
“天人造化,可以!”
“唯有踏入‘天人’之境,触及生命的真正本源,参悟造化之妙,方能以无上伟力,重塑残缺,补全根本!”
“本座如今的这具身躯,便是明证,天人之道,才是真正超脱凡俗,逆转一切缺陷的无上坦途!”
展昭听着,神情平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杨思勖看过来:“你这般年纪,就已有此等境界,自是认为未来天人之境水到渠成,唾手可得,是不是?但我告诉你,不一样!大不一样!”
“天赋再高,根骨再强,悟性再卓绝,若无那冥冥中可遇不可求的一线机缘,感悟天心,都难入天人之境!”
“你的功力会日渐深厚,对武道的感悟会越发精深,创出门门神功绝艺……但很可惜,你一辈子都只能是宗师,永远徘徊在门槛之外,距离真正的天人,看似仅一步之遥,实则如隔天涯!”
展昭继续听着,并未否认。
他确实不能保证自己的先天道,未来一定就能晋升天人,甚至战斗力可能接近,但境界方面确实不好说。
所以他面色平静,甚至能颔首认可:“阁下当年迈入天人之境,想来是得天独厚,不负海内无敌之名了!”
“那是自然!”
杨思勖本想诱导对方询问机缘到底是什么,但见这位不为所动,倒是有些无趣,转而问道:“若我看得不错,你们现在宗师的修行路数,已经与我大唐时期大不相同了吧?”
“不错。”
展昭点头:“如今的武道修行,讲究贯通天地之桥,调和内外,令自身小周天与天地大周天产生更紧密的联系,以求天人交感,窥得更高妙境。”
杨思勖轻笑:“内外兼修……呵,在我们那个时代,这可不是什么登峰造极的正途,反倒是平庸者的无奈选择!”
“那时真正的绝顶神功,讲究的是‘观天地之浩瀚,感四时之轮转,合元气之磅礴’,只要寻找到浩瀚天地的根本规律,引动沛然莫御的天地伟力加身,人身之渺小、经脉之局限,皆可抛却,那才是直指大道的法门!”
展昭道:“阁下的《无敌神鉴》却是根基雄浑的路子,或许正因如此,它才能历经数这么多年的风雨,传承脉络清晰,为后人所传承。”
“是啊!我倒也没想到,这么多朝过去了,我的武功传承还能留下来……”
杨思勖有些诧异,又难免得意:“本座身在大内,供奉丰厚,有整个皇家的宝物支撑,才能走这条看似中庸、实则两全其美的道路!内修己身,固本培元,外引天威,淬神炼灵,旁人想学我们?呵,学不来的!”
他这番话,其实也点明了历朝历代的太监群体中,往往能涌现出顶尖高手的一个深层原因:
从某种程度上说,太监享有的武学资源和顶级传承,与皇室高度重叠。
而那些天潢贵胄,出身太过尊贵,养尊处优,反倒少有能下得苦功,忍受武道寂寞之辈。
相比之下,净身入宫的太监,或为权势,或为自保,或为追求力量以弥补身体残缺带来的心理落差,往往具备更强烈的习武动力与毅力。
两相结合,自然容易造就出一批武功高强,手段狠辣的内廷高手。
话到了这个份上,展昭也顺势问道:“不知阁下所在的盛唐时期,天下武道宗师有多少,天人又有多少?”
“天人有多少?”
杨思勖没好气地道:“一个时代,能出一位天人,已是时也运也,足以定鼎天下大局,震慑八方豪雄,你以为天人是什么,还有多少?”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现在不一样,干脆直接举例道:“你可知我大唐高祖皇帝膝下有四子,其中第四子赵王殿下,名唤李玄霸?”
展昭目光一动:“难道这位李玄霸,便是大唐初立时的‘天人’?”
“不错!”
杨思勖道:“隋末乱世,高手如云,豪杰并起。太宗皇帝固然军事才能超群,本身亦是勇武过人的宗师强者,敢单枪匹马闯敌营探听虚实,但若无一位‘天人’坐镇,震慑群伦,压制各方顶尖战力,我大唐开国之路,绝无可能那般顺遂!”
展昭适时露出讶色:“一位天人,影响如此夸张?”
“自是如此!”
杨思勖语气加重:“我虽未亲身经历那个烽火连天的时代,但宫内秘录所载的巅峰之战,就不止一场!”
“我大唐立国之初,虽据有关中之地,但天下未定,世间顶尖高手各有归属或自成势力,当正面战场不敌我大唐天军,便欲来长安刺王杀驾,单单是皇城的次数就不下十回,而其中有七次,都是赵王殿下出面护驾!”
“后来赵王殿下不耐,便与太宗皇帝主动出征,太宗皇帝虎牢关一战擒双王,赵王殿下则大破‘非天盟’八大邪派高手,自此天下终定!”
说到这里,杨思勖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遗憾:“可惜天妒英才啊,天人虽强,却也非不死之身,更挡不住命数、阴谋与战场上的万千变数,赵王殿下终究还是盛年早逝了……”
展昭听得聚精会神。
对方提及隋末乱世高手如云,甚至有天人定鼎大局,这让他不由地联想到八大禁法中的万灵血。
那门禁法记载的唯一成功的一次,恰恰出在隋唐之交。
试想那样需要牺牲万数生灵,汇聚滔天血怨的可怕禁术,都能在彼时成功发动,当时的战况该是何等惨烈?世道又到了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