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绝?”
步虚渊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在方壶岛与吕家冲突,尚可说是事出有因,如今竟直闯我瀛洲城主府,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拿人,这是要在东海,与我三大家族正面宣战吗?”
江湖中人行事,也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之前在方壶,好歹是吕家骄横,先行动手强留那天龙教女宗师,给了对方发作的由头。
可眼下,步家与这天绝毫无直接仇怨,对方竟如此蛮横霸道,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打上门来,这简直是对步家乃至整个东海秩序的挑衅与践踏!
步虚渊想的没错。
借口很快来了——
“家主,这是……这是那天绝掷入府中的书信!”
步虚渊一把抓过,匆匆扫过。
信上字迹凌厉如剑,内容却让他先是一怔,旋即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直冲顶门。
“走丢了一个扶桑人,要将我步家里里外外搜一遍?”
他的五指猛地收紧,那信笺瞬间被无形气劲震得粉碎:“欺人太甚!!”
这哪里是什么理由?
分明是毫不掩饰的寻衅!
此时此刻,步虚渊愈发相信自己的猜测,对方不光是为了奇珍而来,十之八九就是要救出三剑客,询问当年万绝尊者失踪的下落!
“传令!全族最高戒备!”
步虚渊的声音如寒铁交击,响彻内外:“八百天柱卫,五百藏神卫全部出动,守住各处要道!擅闯府门者,不必留手!”
“是!”
整个步家,这座雄踞东海数百年的庞然大物,在这一刻彻底如临大敌,从沉睡中惊醒,露出了它锋利的爪牙。
无数道身影在府邸各处飞掠,阵势摆开,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然而,一道道紧急情报仍在不断汇总过来,内容却让步虚渊的心不断下沉:
“急报!东侧‘天柱卫’与对方遭遇,不到半刻,全员溃败!对方直朝‘听涛阁’方向去了!”
“急报!‘藏神卫’在‘九曲回廊’设伏拦截,对方的剑气太过凌厉,伏击被破,伤亡惨重!”
“家主!对方太快,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他已经闯过城主府中庭,快到后院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步家赖以震慑东海的两大精锐武力“天柱卫”与“藏神卫”,在那名闯入者面前,竟似纸糊的一般,被摧枯拉朽地突破。
“家主,去将‘五老’请出来吧!”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对着步虚渊恳求道。
步虚渊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自从十数年前的那场大难后,步家的众位宗师就闭关了。
东海武道的宗师成就后,依旧与奇珍密不可分,除了供养奇珍,使之灵性不失外,也要按照奇珍之路继续走下去,领悟出武道真意。
而到了这一步,也就是极限了,东海武者里面,二境化意宗师少之又少,就没出过三境合势级的强者,钱家大长老那样的二境巅峰算是上限。
相比起钱家,步家宗师的人数更多,当年族中有两人以藏神匣成就,四人以天柱杖成就,如果算上同样以天柱杖突破宗师境的步虚声,一门共有七位宗师,可谓是东海武道的集大成者。
可恰恰是上限不高,在易风杀出祠堂暗牢的那一战,被直接打死了一人,重伤两位。
险之又险地将易风重新关了回去,五位步家宗师先是外出追踪步虚声未果,后来就于祠堂深处闭关,久而久之,大家也将之合称为“步家五老”。
现在。
将“五老”重新请出来?
这个念头在步虚渊心中一闪而过。
诚然,若有这五位族老亲自出手,配合由宗师领头的藏神、天柱二卫,战力定然会截然不同,或许真能挡下那天绝的锋芒。
但步虚渊从不会一味想着胜利,还必须考虑到失败的后果:“我东海武道不比中原强横,当年那位‘飞剑客’发威就是前车之鉴,如果‘五老’出面,依旧完全挡不住此人,又当如何?”
那将是灾难性的打击!
不仅可能直接导致“五老”折损,让步家真正失去定海神针,更意味着步家最高武力被正面击溃,家族数百年的威望将迅速崩塌……
这个风险,太大了,太不可控!
利弊在电光石火间急速权衡,步虚渊眼中的怒焰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隐忍,他缓缓抬手,止住了族人群情激愤的喧哗:“不必惊动‘五老’!天绝不是口口声声要寻找扶桑武者么?看来便是那个漏网之鱼风魔小太郎了,此獠在我瀛洲之地多行不义,本就是祸患,你们去将他拿了吧!”
“什么?”
此言一出,众族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憋闷与屈辱感涌上心头。
在自己家中,被外人如此欺凌,竟还要主动交人,息事宁人?
有人更是血气上涌,忍不住高喝道:“家主!若是我们将人交出,那天绝依旧不满,继续寻衅,又当如何?难道真要让他将我步家内外搜个底朝天不成?”
“呵!”
步虚渊反倒露出胸有成竹之色:“那就告诉此人——我‘步家五老’,为修炼一门惊天动地的无上合击秘术,已闭关潜心参悟十六载,待到八珍巡海盛会之前,定然会功成出关!他若是有胆量,不妨等到盛会之上,我族五老会亲自与他论一论高下,见一见真章!”
“哦?”
“五老闭关,竟是为了修炼如此手段?”
“十六载苦修……无上合击秘术……”
步家众人精神一振,脸上纷纷露出激动振奋之色。
他们之前只知五老闭关清修,却不知还有这个缘由。
一门需要五位宗师武者,耗费十六年光阴联手修炼的合击秘术,其威力可想而知!
如此一来,先示弱交人,暂避锋芒,争取时间,那就完全可以接受了。
“家主,我们去了!”
众人兴冲冲地去了。
天绝,就让你暂且得意片刻,待到盛会之时,我步家五老出关之日,再与你算总账!
步虚渊目送族人们领命而去,脸上那成竹在胸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一干二净。
什么合击秘术,不过是仓促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
不要随便使出你的真本事,不然别人就知道你真的没本事!
一念至此,步虚渊背对着祖先牌位,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塌下,显露出一丝深藏的疲惫无力,旋即又化作浓浓的悔意:“步虚声,你这个畜生,我当年真后悔将那件事告诉你!”
“什么事啊?”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响起,步虚渊的头皮近乎炸开,猛地转身。
就看到三尺之外,不知何时竟立着一位青衫磊落,背负古朴剑匣的男子,气度无双,好整以暇地看了过来:“你就是步家家主?与另外两家倒是不太一样……”
步虚渊已经知道来者是谁,惊怒交集:“天绝!这是我步家祠堂!你……你怎能如此?”
“哦!我原本拿了那小鬼子就要走了,你们东海武道太过不堪,打败也显不出我的本事来,直到你的族人囔囔着你们步家五老有独步天下的合击之术!”
展昭眼中神光湛然,兴趣满满:“我这个人性子急,等不到巡海典,现在就将人唤出来,我要好好领教一下五位宗师的合击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