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恶性循环持续了整整三年,一直到六二年才慢慢缓过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压水井保住了不少农田,抗旱种子让产量比原来的历史线高了不少,他偷偷提供的粮食让社员们至少还有力气干活,地里的庄稼也没有大面积荒废。
虽然日子依旧难过,但至少没有走到最坏的那一步。
这些事陈晨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做了他能做的事,至于产生了多大的影响,他无从得知。
第二天不用上工,刚秋收完,队里让大家歇几天。
陈晨和顾澜约好了一起进山。
一大早,天刚亮,两人就出了门。
先去王家村取车,二八大杠藏在厢房里,推出来擦了擦灰,两人骑上车,直奔云蒙山。
这次进山没多停留,一路轻车熟路地往山里钻。
路上陈晨用弹弓打了几只野味,两只兔子、一只山鸡,扔进布袋子里带着。
两人直奔碧水潭。
穿过那条逼仄的谷道,眼前又是那番熟悉的景象——珍珠瀑飞流直下,碧水潭波光粼粼,谷中的空气清润润的,带着水雾和草木的气息。
陈晨在潭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空地,用意念搬了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摆出一条走桩的路线。
两人就在瀑布边上练桩。
一边是哗哗的水声,瀑布砸在水潭里激起白色的浪花,水雾弥漫。
另一边是两个人一步一步踩在石头上,全神贯注,呼吸绵长。
这种环境下练功,跟在院子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瀑布的水声恰到好处地填满了四周的空间,不吵,但也不静,像是一层柔和的白噪音,把人的杂念全部洗掉了。
心里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不去想,只剩下脚底的石头和身体的松沉。
或许是心情舒畅的缘故,两人今天的状态都不错,成功率比平时高了一截。
陈晨走了七八圈,一次都没掉下来,气息也沉得住,松沉劲维持的时间明显比以前久了。
顾澜也走得比平时顺畅,虽然还是偶尔会晃一下,但至少没掉下来,一圈完整地走完了。
练了两个多小时,两人在潭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歇息,灌了几口水,吃了块饼子垫肚子。
“走,去溪边。“陈晨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干嘛?“
“捕鱼。“
两人出了山谷,翻过一道矮坡,到了另一侧的溪水边。
溪水不深,最深处也就到膝盖,水流不急,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和沙子看得清清楚楚。
溪水里有鱼。
不大,巴掌长的居多,银灰色的脊背在水里一闪一闪的,偶尔有几条大一些的,贴着水底的石头慢慢游。
陈晨从腰间抽出随身带的朴刀,在岸边找了一根手臂粗的直树枝,三两下削尖了一头,做成一根简易的鱼叉。
他走到溪水岸边,蹚进水里,水没过脚面,凉飕飕的。
眼睛盯着水里的鱼,手里举着鱼叉。
一条巴掌大的鱼慢悠悠地游过来,陈晨意念一动,那鱼的身子微微一僵,他手中鱼叉猛地扎下去。
“噗“的一声,正中鱼身。
鱼叉提起来,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挂在尖头上,尾巴还在甩。
顾澜在岸边看着,眼睛一下子亮了,拍着手喊道:“中了中了!好厉害!“
陈晨把鱼甩到岸上,接着又扎了一条,然后又一条,几乎是一叉一个准。
顾澜看得手痒,从他手里把鱼叉抢了过来。
“让我试试!“
她蹚进溪水里,学着陈晨的样子,盯着水面,看准一条鱼,猛地扎了下去。
鱼叉扎进水里,水花四溅,鱼受了惊,嗖一下窜出老远。
没中。
再来一次,还是没中。
连着试了五六次,一条都没叉到,水倒是溅了一身。
“哎,我怎么叉不中啊?“她举着鱼叉,一脸不服气。
陈晨笑着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伸手握住她持叉的手腕。
“你叉得太急了。“
他假模假式地教,“眼睛盯住鱼,别看水面,看水底。水面有折射,你看到的位置和鱼的实际位置是有偏差的,要往鱼的下方偏一点扎。“
“然后这样——“
他带着她的手臂往下一送,鱼叉扎进水里,“噗“一声,又中了一条。
顾澜瞪大了眼睛:“又中了?“
“掌握技巧就行了。“陈晨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你再试试。“
顾澜照着他说的方法,盯着水底看,瞄准一条鱼,往下方偏了一点,用力一扎。
没中。
但离得近了不少,鱼叉擦着鱼尾巴过去的。
“差一点!再来!“
她较上劲了,又连着试了好几次,终于在第十一次的时候,歪歪扭扭地叉中了一条小鱼。
鱼太小,只有巴掌大,挂在叉尖上可怜巴巴地扭着身子。
但顾澜高兴得跟捞到宝一样,举着鱼叉转过身来,笑得眉眼弯弯的:“我叉到了!我叉到了!“
“行行行,厉害厉害,这条够喂猫的。“
“你才喂猫呢!“
两人在溪水边闹了一阵,裤腿和鞋子都湿透了,但谁也不在意。
七月份的天气热得很,溪水凉丝丝的泡着脚,反而舒服。
正笑闹着,陈晨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身后的林子里传来一阵响动。
不是风吹树枝的声音,是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踩着落叶和枯枝,发出密集的脚步声。
而且不止一个。
陈晨脸色一变,当即拉住顾澜的手臂,把她从溪水里拽上岸。
“快走,上那边石头!“
顾澜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但也不含糊,跟着他几步跳上了溪边一块两米多高的大石头。
两人站在高处往林子里望。
“怎么了?“顾澜压低声音问。
“林子里有东西。“陈晨的意念已经散了出去。
这山里是有狼的。
他之前进山碰到过狼的踪迹,虽然云蒙山不算深山,大型猛兽不多,但狼是有的,尤其是这两年灾荒,山里的食物少了,狼的活动范围也在往外扩。
两人站在石头上,紧盯着对面的树林。
林子里的响动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忽然,树丛猛地一分,两道灰褐色的身影从林子里蹿了出来。
不是狼。
是两只鹿。
一大一小,大的有半人高,头上没角,是母鹿,小的还不到膝盖高,跑起来踉踉跄跄的,是只幼崽。
母鹿带着幼崽拼命地跑,四蹄飞快,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
它们一口气冲到溪边,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趟过溪水,蹄子踩在水底的石头上溅起大片水花,转眼就冲到了对岸,一头扎进了对面的灌木丛里不见了。
顾澜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林子里又传来一阵更大的动静。
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不是脚步声了,是冲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