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缝里塞着布包的,拆开几块砖,塞进去,再用泥糊上,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里面包着银元,十块、二十块不等,用油布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怕受潮。
有的在地砖下面挖了暗格的,正屋靠墙根的位置,有块砖比旁边矮了一丝,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掀开底下是个拳头大的坑,一个铁盒子,里面是铜钱、玉镯子、老辈传下来的首饰。
有几户人家甚至藏了金条。
一根两根的,小拇指粗细,用油纸裹了好几层,再套上布袋子,塞在墙里头。
大概是祖上传下来的家底,到了这一辈不敢露出来,也不舍得花,就这么藏着。
还有人藏了神像、佛珠、经书。
陈晨一户一户地扫过去,对这些他都没动,就算看到翡翠也没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城南偏东。
陈晨的意念掠过一座院子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咋这么多粮食?”
他集中意念仔细扫。
是一间偏房,好几个袋子,一个袋子里至少也有一两百斤,算起来得有五六百斤。
这户人家的存粮量,远远超过正常水平。
正常人家能有个百八十斤存粮已经是日子过得好了。
难道有问题?
意念进入粮食袋子,这粮食的饱满程度...
是他空间出产的。
陈晨心里一紧,把意念集中到正屋。
屋里躺着三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怀里还搂着一个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四五岁的女孩子,睡得沉极了,嘴微微张着,呼吸绵长。
男人的体型、骨架......
陈晨愣了一下。
宽肩,厚背,四肢粗壮,骨节大,是那种常年干力气活的人才有的身板。
呼吸的节奏,不快不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粗重。
意念扫到脸。
段老虎???
陈晨又仔细确认了一遍,没错了。
段老虎没在自己家里睡,跑到这儿来了。
旁边那个女人是谁?
陈晨想了想这户人家的位置。
城南偏东,靠近集市后面的那片老街坊,他之前听人提过,这片住着一个寡妇,男人早年跑了。
有人说是跑了,有人说是死了,反正就是没了。
留下孤女寡母,在县城里不算什么新鲜事,但这个寡妇有点名气,因为长得好看,惹了不少闲话。
段老虎跟这个寡妇......
陈晨哭笑不得。
难怪这老段有时候白天找不着人,合着晚上来这儿了。
那一厢房的粮食也说得通了,是他给人家囤的。
陈晨没再多想,收回意念,脚步不停地走了过去。
段老虎家事他没问过,按理说他这个年纪,应该有老婆孩子,但从没见过。
难怪他这么积极找自己弄粮食,原来还有这么一手。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日子,他管不着。
......
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陈晨扫了大半个县城,除了李新那边已经确认的情况,没有再发现跟特务相关的东西。
他开始觉得,也许整个县城就李新一个。
一个小县城能有一个已经算是密度不低了,他这趟夜行就是图个心安,确认没有别的钉子就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没多久,他走到了城西南角。
这片区域房子旧,巷子窄,是县城里最老的一片宅子。
好多院子的年头比县城建制还长,青砖黑瓦,但年久失修,墙皮成片成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黄的土坯。
巷子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地面坑坑洼洼,下过雨还有没干透的泥水。
住在这儿的大多是老住户,祖辈就扎在这片,穷是穷了点,但地方大,院子比新城区的宽敞不少。
陈晨的脚步慢下来,意念照常铺展,一户一户地掠过。
老人睡觉,孩子睡觉......
然后他的意念扫过一座不起眼的院子。
院子不大,一进的格局,三间正房,东西各一间偏房。
院里堆着柴火杂物,看着像是独居的人住的,没怎么打理。
屋里躺着一个人。男性,四五十岁,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院子西南角的地底下有东西。
柴火堆底下压着几块石板,石板下面是一个地窖,不大,两米见方。
陈晨集中意念往下探,一瞬间后背就凉了。
手榴弹。
木柄手榴弹,一根一根码在一起,他太熟悉这个形状了——木头柄子连着铸铁弹体,山里战场遗留的东西他见过不少。
地窖里少说有十几颗,整整齐齐地摞着。
旁边是手枪,两把,金属的,小巧,握把的形状很明确。
还有子弹,散落在一个铁盒子里,一粒一粒的,数量不少。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角落里堆着的几包东西,油纸裹的,一包一包的,长条形,软的,不是金属,但分量沉。
炸药。
陈晨没摸过炸药,但他听人说过。矿上用的炸药就是这么包的,油纸裹成条状,一包一包的。
他反复扫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感知错误。
十几颗手榴弹,两把手枪,一盒子弹,外加好几包炸药。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够把半条街炸平。
有东西埋在这个破旧院子的地底下,上面盖着石板,压着柴火,积着灰尘。
而这个院子的主人,此刻正在屋里睡得呼吸平稳,像这世上最心安理得的人。
这是一个小型武器库。
有枪,有弹,有炸药,足够把半条街炸平的炸药。
这东西可跟猎枪不一样,即便这人不是特务,甚至身份没有问题,但家里地窖藏着这么多炸药、手榴弹,估计也得判个十几年。
陈晨不太懂这年代关于这方面的法律,但肯定不会轻,吃花生米也有可能。
陈晨站在巷子里,一动不动。
呼吸都放轻了,放到几乎感知不到自己在呼吸。
看了一眼四周,安静异常。
这户人家是谁?
他把意念重新集中回屋里那个人身上。
四五十岁,独居,没有老婆孩子,身体没什么特别的,不是那种明显练过的体格,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睡觉的姿势也普通,侧卧,一只手垫在枕头底下,腿微微蜷着。
陈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思索该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