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
如果再等一等,看看孙成贵发完电报之后还会做什么,会不会联系其他人,会不会暴露更多的潜伏特务......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不知道孙成贵要发什么内容。
万一电报里面包含了什么关键信息,比如其他潜伏人员的身份、比如某个新的行动计划,一旦发出去,对方的上线收到了,就可能立刻采取行动。
风险太大了。
不能让他发。
陈晨没有破门,意念一动,孙成贵家大门上的铁闩无声无息地滑开了,门板轻轻地往里推了几寸,又停住了。
然后他在门外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不急不缓的,普通的敲门声。
屋里面,孙成贵刚要开始发报,手指头已经搭在了按键上。
听到敲门声,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瞬间绷紧了每一块肌肉,他的右手从按键上抬起来,飞快地摸向腰间的枪柄。
不对。
这敲门...不是暗号。
他飞速将发报机推回炕洞里,把几块砖胡乱盖上去,被子往上面一扔,掩住了。
然后他从炕上下来,握着枪,猫着腰往外走。
枪已经在手里了,保险打开了,食指搭在扳机上。
“谁呀?“
他对着大门喊了一声。
门外没有人回应。
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孙成贵走到院子里,没有去开大门,他站在院门内侧,侧着身子,耳朵贴着门板,集中注意力去听。
外面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人走动的声响。
像是刚才那三下敲门声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下一刻。
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一种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才有的第六感,危险的气息从身体的侧后方传来。
他猛地转头。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上。
无声无息的,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没有脚步声,就那么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陈晨。
孙成贵的瞳孔骤然收缩了。
他认识这张脸,这就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找的人。
他之所以昨天在巷子里没有继续对甄惜开第二枪,就是因为他想同时解决甄惜和这个人。
单独杀一个甄惜不难,但要同时除掉两个破坏潜伏计划的人,就有些难了,要等两人同时出现。
但当时他藏在胡同,被吴令山这个侦察连长出身的人发现了,只能出手...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但这不对,他怎么进来的?
大门是闩着的,院墙有两米多高,他进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不可能!!
孙成贵的大脑在零点几秒之内做出了判断,不管怎么进来的,先开枪。
他的右手猛地往上抬,枪口朝着陈晨的方向摆去。
他的速度很快。
但陈晨更快。
在孙成贵的枪口还没有对准方向的时候,陈晨已经动了。
一步跨出,整个人欺身而入,右手一掌刀劈了过去,目标是孙成贵握枪的那只手腕。
孙成贵不是软柿子。
他的身上是有功夫的,反应也足够快,枪没来得及抬起来,但他的身体本能地往侧面闪避,同时左手格挡了过来。
就在他闪避的那一瞬间,意念动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攥住了他的腰腹部位,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了他的身体里面,抓住了他的肝脏,轻轻一拧。
爆肝大法,重出江湖。
不过这次,陈晨控制了力道,只一点点意念力道加身,不能像上次一样,差点把人弄死。
剧痛。
孙成贵感觉肝脏被人活生生地攥在手心里捏了一下,那种疼痛从腰腹深处炸开来,沿着脊椎往上蹿,一瞬间传遍了全身。
身子猛地一僵。
他的闪避动作硬生生地卡住了,肌肉失去了控制,手里的枪也握不紧了。
就在他僵住的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
啪!
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了他的后颈上。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砍在了颈椎和延髓的交界位置,这是从医书当中看来,这个位置受到重击会晕厥。
孙成贵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像一袋面粉一样软了下去,往前扑倒在地上,枪从手里脱落,哐当一声砸在了砖地上。
晕了。
陈晨没有停手。
意念一动,手里凭空多出了一捆麻绳和一个布口袋。
蹲下来,动作极快,先把孙成贵的双手反剪到背后,麻绳缠了三圈,打了死结。
然后是双脚,脚踝并在一起,缠了三圈,死结,再把手和脚连在一起,从背后绕了一道,又是死结。
五花大绑,结结实实的,别说挣脱了,动都动不了。
然后是布口袋,一层套上去不够,又套了一层,再套一层,三层口袋把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眼睛上专门用布条缠了好几道,缠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光都透不进去。嘴里塞了一大团破布,塞得满满的,舌头都没地方放,别说说话了,哼都哼不出声来。
只留了鼻子可以呼吸。
捆成这样,陈晨才放下心来。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这个粽子似的东西,确认了一遍所有的绑扎都没有松动的可能,然后意念一动。
孙成贵消失了。
连人带绳带口袋,一起被收进了空间。
空间的存在绝对不能暴露,这是陈晨最大的秘密。
但孙成贵现在也不能弄死,他活着比死了有用得多,他嘴里有情报,有同伙的信息,有上线的联络方式,有电台的使用密码。
这些东西只有活人才能交代,死人什么都说不了。
他也不能把孙成贵扔在这间屋子里,自己跑去打电话,万一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来了,发现了孙成贵,把他放了,或者孙成贵自己挣脱了,那就全完了。
所以只能收进空间。
这样一来,就算孙成贵在空间里醒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地方。
眼睛被蒙着,嘴被堵着,手脚被绑着,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等将来把他放出去交给警方的时候,他也说不清自己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发报机陈晨没有动。
就让它在炕下面的砖洞里放着吧,这东西藏得也不算太深,到时候赵磊带人过来一搜,掀开被子撬开砖,就能搜到。
陈晨在屋里最后扫了一圈,再把地上孙成贵掉落的那把枪收起来。
然后他出了屋门,出了院门,顺手把大门带上了。
他走出巷子,沿着街道往定兴县的公安局方向走去,定兴县的公安局在县城中心的位置,不难找。
一排青砖瓦房,院墙上刷着标语,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
陈晨走进大门,传达室里有人值班,一个中年干事正在灯下看报纸。
“同志,我找你们局长,或者大队长。“
值班的干事抬头看了他一眼,打量了两下。
“你是哪的?找领导什么事?“
陈晨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是赵磊之前给他的一份身份证明,类似介绍信的性质,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身份,盖着易县公安局的大印,赵磊的签名在上面,红彤彤的公章很醒目。
值班干事接过去看了看,神色变了一下,态度明显恭敬了几分。
“我们局长今天不在,值班的是张队长。我给你叫一下。“
等了几分钟,一个三十多岁的干警从里面走出来,看了看陈晨的证明,没有多问,把他带到了办公室里。
“你要打电话?“
“嗯,我要打到易县公安局。“
张队长指了指桌上的电话,“打吧。“
陈晨拿起听筒,摇了几下手柄,等接线员接通了易县公安局的线路。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不是赵磊,是门口值班的人。
“喂,我找赵局。“
“赵局不在办公室,你哪位?“
“我是陈晨,你赶紧通知赵局,让他接电话。“
值班的人一听是陈晨,“哎“了一声就跑了。
过了两三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赵磊的声音。
“小陈?你跑哪去了!“
赵磊的声音里带着急躁和焦虑,“小李都送医院了,没发现你的人,到处找你呢!你在哪?“
“赵叔,我在定兴县。“
“定兴县?你跑定兴县干什么?“
“我抓到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
然后赵磊的声音变了,急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锐利的专注。
“抓到什么人?“
“赵叔你先过来,电话里不方便说太多,带上刘队,换便衣过来,一定要隐秘一点,不要引起太大动静。“
赵磊没有追问。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干脆利落地说了一个字。
“好。“
电话挂了。
陈晨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赵磊那边,接完电话就开始安排,让刘国春带上几个信得过的人,全部换便衣,不开警车,骑车往定兴县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