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春带着三个便衣干警，疯狂地骑，一个小时到定兴县。
几个人的衬衫后背全湿透了，汗水把布料贴在脊背上。
定兴县公安局的院子不大，比易县那边还小一号，几间青砖平房围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院子，院墙上刷着“严厉打击一切犯罪分子“的红色标语，字迹被风吹雨淋得有些模糊了。
刘国春推开大门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陈晨。
陈晨坐在传达室旁边的一条长凳上，旁边围着四五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干警，领章上能看出来是个队长级别的，正弯着腰对着陈晨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和追问。
“小兄弟，你好歹给我们交个底啊，人到底抓了没有？抓的谁？关在哪呢？“
陈晨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脸为难的表情，嘴上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抓了，确实抓了，但是具体的情况......我得等我们那边的领导来了再说。“
“你们领导什么时候到啊？你看你刚才打电话打得那么急，弄得我们都跟着紧张，这到底是什么事啊？“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也凑过来：“你说流窜过来一个嫌疑犯，到底是谁啊？犯了什么事？在我们辖区犯的还是你们那边犯的？“
陈晨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这个......真不是我不想说，是这事儿比较复杂，我做不了主，得等领导来拍板。“
那个张队长又追问了一句：“你总得告诉我人在哪吧？我们这边得配合你们啊。“
陈晨的嘴闭得更紧了，只是摇头。
“等我们领导来了，一切都说清楚。“
这帮人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一个个急得直转圈。
按规矩来说，你一个外县的人跑到人家地盘上抓人，这算跨境执法了。
虽然这个年代没有那么严格，公安系统内部互相协助是常有的事，但好歹也得说清楚来龙去脉，你什么都不说，让人家这边的同志怎么配合？
但陈晨就是不松口。
他现在十分谨慎，但凡有一点可能走漏风声的意外，都要避免。
这帮人里面他一个都不认识，谁知道哪句话传出去会不会出问题？
万一定兴县这边有人跟孙成贵相熟，回头通风报信怎么办？
一切都等刘国春来了再说。
刘国春一进院子，陈晨就站了起来。
“刘队！“
刘国春大步走过来，先拍了拍陈晨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确认他没有受伤，才点了点头。
那个张队长也迎了上来，看到刘国春的脸，一下子就笑了。
“老刘？哎呀，是你啊！“
刘国春也笑了一下，伸手跟他握了握。
“老张，好久不见。“
两个人确实是旧识。易县和定兴县相隔不过几十里地，这些年没少一起联合办案，抓过逃犯也剿过土匪，多少年的交情了。
张队拉着刘国春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说：“你们这小兄弟嘴可真严，我在这儿磨了快一个小时了，问什么都不说。“
刘国春摆了摆手，“嗨，小心谨慎无大错。最近这段时间，我们易县事情有点多，你应该也听说过了。“
张队的笑容收了收，点了点头。
易县出了事，县城里有人开枪，打伤了邮局的吴令山局长。
这件事已经传到了周边几个县，各县公安局都收到了通报，上上下下都很重视。
光天化日之下在县城里开枪伤人，这性质太恶劣了，省里都盯着呢。
张队看了一眼陈晨，心里琢磨着：不会是被这小子给抓住了吧？这小子看起来还没二十岁呢，嘴上连胡子茬都没长齐。
他正想着，陈晨已经凑到刘国春身边，压着嗓子催促起来。
“队长，咱们赶紧去把人控制起来，我把他打晕了，别一会儿醒了跑了。“
“对对对，赶紧走赶紧走。“
刘国春也反应过来了，张队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单独在自己辖区里行动，带了两个手下跟着，一行人快步出了公安局大门。
陈晨走在前面带路，穿过两条街巷，拐了几个弯，到了孙成贵家那条巷子里。
走到巷子深处的时候，陈晨趁着走在最前面、身后几个人被巷子的弯道挡住视线的那一瞬间，意念一动。
空间里的孙成贵被扔了出来，直接落在了屋里的地面上。
那把枪也一并扔在了他身边，紧挨着他的腰侧。
几个人到了院门口。
张队身边一个年轻的警员往门板上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院墙上的门牌位置，愣了一下。
“这好像是老孙家吧？“
“老孙？“张队一愣。
“对啊，邮电局的老孙，孙成贵。之前总给咱们局里送报纸来着，每个月都来好几趟。“
陈晨转过身来，看着那个年轻警员，面无表情地开口了。
“对，就是他，邮电局的孙成贵。他是特务。“陈晨在邮电局看过他的名字，信上也有收件姓名。
这一句话出来，巷子里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晨。
那个年轻警员的嘴张了一下，“不可能吧？老孙平时多老实的一个人，见谁都笑，逢年过节还给咱们带点自家腌的咸菜，怎么会是特务？“
陈晨没有跟他争辩，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知人知面不知心。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就推开了院门。
陈晨一马当先走了进去，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完全没有任何犹豫。
身后几个人还有些踌躇。
要真是特务，家里怎么可能没有枪？这小子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去，万一里面有人拿枪等着呢？
刘国春想拦他，手刚伸出去，陈晨已经穿过了院子，推开了正屋的门。
“快来！“
几个人快步赶了过去。
正屋的门大敞着，光线从门口照进去，照亮了屋里的情形。
地上躺着一个东西。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形的东西。
三层布口袋把整个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外面还缠着麻绳，一圈一圈的，把口袋勒出了好几道凹痕。
整个形状鼓鼓囊囊的，像一个特大号的粽子，就那么横躺在屋子中间的砖地上，一动不动。
张队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刘国春也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进屋里。
陈晨蹲下去，把口袋一层一层地扒开。
第一层解开，第二层解开，第三层解开，里面露出了一个人。
孙成贵。
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上缠着好几道布条，嘴里塞着破布，手脚全被麻绳绑着，五花大绑，结结实实的。
整个人从头到脚动弹不得。
但他在呼吸。
鼻孔微微翕动着，胸口有轻微的起伏，人还活着，只是昏迷不醒。
张队站在旁边看着孙成贵身上那些绳子，啧了一声。
“小兄弟，你还真是够谨慎的，三层口袋，五花大绑，这得绑了多长时间？“
陈晨站起来，嘿嘿一笑。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刘国春蹲在孙成贵身边，一眼看到旁边地上那把枪。
把枪拿起来，掂了掂重量，退出弹匣，弹匣里少了几发子弹。
他把弹匣里剩余的子弹倒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想到之前从吴令山身上取出来的那颗弹头的口径和型号。
一模一样。
顿时确定了，就是此人。
他抬起头，看着陈晨的眼睛，眼神复杂极了。
“小陈，你到底是咋追他到这里来的？“
陈晨把两只手揣在口袋里，靠在门框上，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当时枪响，他从公安局冲出去，赶到现场之后发现凶手已经跑了。
然后碰见了小李受了伤，小李说他跟对方在城北那边交了火，他没打中，被对方打伤了肩膀。
“小李让我别管他，说他死不了，让我赶紧往城外追。“
“我从城北方向追出去，上了大路，当时路上零零散散有几个人，大部分人都是慌慌张张地在跑。”
“就他一个人，骑着车慢慢悠悠的，其他人都在跑，就他不慌不忙，我觉得不对，就跟上去了。“
刘国春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从易县追到定兴县，几十里地，就凭两条腿跟着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这体力也太吓人了。
说到这里，陈晨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对了！还有一个！“
“什么还有一个？“
“他在石桥村还有一个同伙！“
刘国春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什么？还有同伙？“
“对对对。“陈晨急得语速都快了，“他没有直接回定兴县，中间先拐去了石桥村，跟一个人碰了头，说了一阵子话，然后才回来的。我在后面远远看见了那个人。“
“你知道具体是哪个人？“刘国春追问。
陈晨点头。
“知道，我远远看见了他的脸。“
“好！“
刘国春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转头就对张队说：“老张，这个人先放在你们这儿，我们得赶紧去石桥村抓那个同伙。人你给我看好了，这可是重犯。“
张队拍了拍胸口，“放心吧，出了事你找我。跑不了。“
刘国春点了点头，拉着陈晨就要往外走。
陈晨脚步一顿，又转回来了。
“等等，他家里是不是还要搜一下？“
张队也反应过来了，点头道：“没错，既然人是在这屋里抓的，得搜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一帮人在屋里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