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站在刘国春身后几步的位置,意念始终开着,五十米范围之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里面。
如果他动用意念,完全可以直接捏爆马守田的心脏,但那一方面太奇怪了,另一方面,惯性会不会割破女人大动脉?
刘国春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
马守田的声音猛地拔高了,镰刀往前压了一点,女人脖子上的血痕又深了几分,她终于发出了声音,一声短促的尖叫。
刘国春停住了脚步。
“马守田,你冷静一下。“他放缓了语气,“你劫持人质,再加一条罪,值得吗?现在放了人,你还有争取从宽的机会。“
“从宽?“马守田冷笑了一声,“我干的事你们比我清楚,还有什么从宽的余地?“
他的目光在刘国春和陈晨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孙成贵被你们抓了,我被你们堵了,上面那些人你们也知道了?好快,好快啊。“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对面的人。
刘国春没有接话。
周围的社员们在混乱中已经散开了大半,跑远的跑远,蹲地的蹲地,只剩下几个腿软了跑不动的还杵在附近。
钱进才也大概明白了情况,他也听说过特务这种存在,但完全想不到就在身边。
僵持了大约有半分钟。
空气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陈晨慢慢地从刘国春身后绕了出来,走到了侧面的位置,跟马守田形成了一个斜角。
马守田的目光立刻跟了过来,盯着他。
“别动花样。“
陈晨站住了,两只手举到了肩膀两侧,掌心朝前,做出一个没有威胁的姿态。
“我没动花样。“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就问你一句话。“
马守田盯着他,没有说话。
“你觉得你劫了这个人,然后呢?“陈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你往哪走?出了这个村子,外面是大路,一马平川的,你带着一个人质能跑多远?现在整个县城的公安都动了起来,定兴那边也封了路。你就算从这里脱身了,又能去哪?“
马守田的眼角抽了一下,他现在的处境是死棋。
劫持人质只能保一时,保不了长久。
他没有接应的人,没有交通工具,凭两条腿带着一个人质能跑到哪里?何况镰刀这东西又不是枪,近身有用,稍远一点就是废铁一块。
但他不甘心,投降就是死,这种罪不可能活得下来。
他的手臂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镰刀在女人的脖子上微微颤动着。
“我要一辆车。“
“给我一辆车,我就放了她。“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十几年前,培训过开车!
“不可能。“刘国春断然拒绝。
“那就别怪我了。“马守田的声音冷了下来,镰刀又往前压了一分。
刀刃已经嵌进了皮肉里,女人脖子上的血一下子涌出来了,把蓝花布巾的前襟染红了一片。
女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眼珠子往上翻了翻,整个人往下软去,差点昏厥过去。
陈晨的心猛地一紧。
不能再等了。
他要动手了,意念已经凝聚在马守田的手腕上,准备强行锁住他的关节。
就在这个瞬间。
陈晨看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马守田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四五十岁的样子,干瘦,精悍,两颊的颧骨高高凸起,脸上的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布满了细密的皱纹。
她的眼睛不大,但目光极其锐利。
她手里举着一把铁锹。
铁锹抡圆了。
从背后,从所有人的视线盲区,从马守田根本不可能防备的角度,一把铁锹带着呼呼的风声,划了一个半圆弧,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
铁锹拍面正正地砸在了马守田的后脑勺上。
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是一个熟透了的西瓜被人拍了一巴掌。
与此同时,那个女人的嗓子里炸出了一声暴喝。
“操你妈的!我儿媳妇也敢动?找死!“
“当我是死的?!“
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中气十足。
马守田的身体猛地往前栽去。
后脑被铁锹砸中的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意识宛如被人拔了电源一样断了。
后脑被重击,他的脸前倾,撞上了自己手里那把镰刀的刀背,眉骨的位置硬生生地磕在了弧形的刀刃上,削掉了一块皮肉,鲜血顿时喷了出来,糊了他一脸。
但他已经没有意识了。
镰刀从他手里脱落,跟着他的身体一起往地上倒去,没有往女人的脖子方向带,而是直直地落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了泥地上。
陈晨意念在那一瞬间发动。
意念作用在镰刀的刀柄上,让它在脱手的瞬间违反物理惯性,偏到另一个角度,远离了女人的颈部。
但此时,没人注意到这点。
马守田整个人面朝下扑倒在地上,后脑勺上鼓起了一个大包,眉骨豁开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和泥土混在一起,糊成了一片。
那个被挟持的小媳妇失去了支撑,两条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放声大哭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铁锹砸下去到马守田倒地,前后不超过两秒钟。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睛里同时闪过了同一个意思。
卧槽,真猛。
那个女人还举着铁锹站在那里,两只脚叉开,气势汹汹的,瞪着地上的马守田,一副你敢再动我再给你一锹的架势。
“姓马的王八蛋!活腻了你!“
她还想再补一锹,但刘国春和陈晨这时候反应过来,冲上去把马守田按在了地上。
还有不少社员一拥而上,都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冲上去帮忙,于是呼啦啦一群人全扑了上来,有人踩着马守田的腿,有人压着他的背,乱成了一团。
一片混乱之中,刘国春好不容易挤到了马守田跟前,把他的两只手从身下拽出来,手铐往手腕上一扣。
咔嚓,铐上了。
“散开散开!都散开!已经铐起来了!“
“再不散开要把人压死了!“刘国春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别说马守田,他自己也够呛,被几个很高的汉子压在底下,差点喘不上气来。
钱进才这时候终于起了作用,他扯着大嗓门开始吆喝:“都躲开!都躲开!别给警察同志制造麻烦!都往后退!“
他的威信在村子里还是管用的,社员们陆陆续续地从人堆里爬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虽然还是围着看热闹,但好歹不压着人了。
人散开了。
刘国春半跪在地上,一只手压着马守田的后背,另一只手扶着地面喘气,陈晨也在他旁边,一边盯着马守田,一边喘气。
马守田脸朝下趴在泥地里,手铐在背后铐着,眉骨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和泥土混在一起,整张脸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他原本被那一锹拍晕了,但被这么多人一顿挤压,加上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又给疼醒了。
他眨了眨眼睛,血和泥水从睫毛上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躺在地上,一声不吭,认命了。
刘国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镰刀踢到了远处。
他看了一眼那个大娘,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又好笑又后怕,万一那一锹没拍准、或者力道不够,后果不堪设想。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锹,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陈晨也从人堆里站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那个大娘。
大娘这时候已经放下了铁锹,蹲在那个小媳妇身边,扶着她的肩膀,一边骂一边心疼地看伤口。
“伤着没有?给我看看,让我看看脖子......“
小媳妇还在哭,但伤口其实不深,镰刀虽然割破了皮,但没有伤到深层的血管和肌肉,血已经快止住了。
那些围着的社员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跑去打水来给小媳妇清洗伤口。
钱进才凑到刘国春身边,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刘......刘同志,这到底是咋回事?马守田他......他真是特务?“
刘国春点了点头,没有细说:“具体的情况我们回去进行审问,之后会进行通报,你先帮忙安抚一下村民们的情绪,别闹出什么事来。“
钱进才连连点头,转身去招呼社员们了。
刘国春和陈晨一左一右架着马守田,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马守田低着头,脚步踉跄,脸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的泥路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点子。
他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马守田家,推开门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齐整,典型的农村院落。
刘国春把马守田按在院子里的一个石墩子上坐着,让跟来的那个干警看着他,自己带着陈晨进了屋搜查。
搜了将近半个小时,马守田很会藏东西,陈晨不好表现得太过神奇,一直假装没有搜到。
正房翻了一遍,炕上、柜子里、桌子底下、墙角旮旯里。
杂物间也翻了一遍,一堆农具杂物翻了个底朝天。
灶台旁边有一口水缸,水缸后面的墙角有一块砖头松动着,被刘国春发现了端倪。
“这里。“
刘国春过去,把那几块砖头抠出来,下面的墙体里挖了一个浅洞。
洞里面,油纸包着两把枪。
一把是五四式手枪,保养得不错,枪身上薄薄一层油,弹匣满的。
另一把老一些,是一把柯尔特式的老式手枪,看型号应该是四十年代的东西了,枪身上有些许锈迹,但机械结构还能用。
两把枪,加上之前从孙成贵身上缴获的那把,一共三把。
除了枪之外没有找到电台,也没有找到其他大规模杀伤性的东西。
刘国春把两把枪用油纸重新包好,揣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