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报机零件是怎么拆散藏匿的,以及他接收到的撤退指令是通过什么渠道传达的。
陈晨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仔细。
三个人交代的内容跟他用意念看到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没有明显的出入。
甚至警方已经连夜带人去把埋在地里的一些零件都挖了回来,一样不少。
不过有一点引起了陈晨的注意。
这三个人都不知道上线的具体情况。
他们只知道会有人隔一段时间联系他们,联系方式包括发报或者直接以暗号联系,但上线是谁、长什么样、住在哪里,他们一概不知。
这很符合特务组织上下级保密的原则。
一般来说,上级知道下级,下级却不知道上级。
这是最好的保密方式,因为一旦下级被抓,上级不会受到牵连,整个网络不会因为一个节点的暴露而崩塌。
但反过来,如果上级被剿灭了,对下级就是灭顶之灾。
失去了上线,就失去了指令来源,也失去了撤退通道,变成了一群没有方向的散兵游勇。
陈晨在以前看过的谍战剧里有类似的设定,这是第一次在现实中亲眼验证。
又仔细把三份口供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逐字逐句地对照着看,确认没有遗漏和前后矛盾的地方。
放下档案,他抬起头。
“内容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新信息。“
“而且,失踪的那个,他们也不知道去哪了?“
这话他是明知故问。
档案里唯一的漏洞,就是徐冰。
三个人的口供里都提到了这个名字,但关于徐冰的去向,三个人的说法出奇地一致:不知道。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最后一次有人见过他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赵磊点了点头,目光沉了下来。
“没错,你也发现了。这个失踪的徐冰,大概率就是他们的上级。“
“但看起来这三个人确实没有说谎,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徐冰去了哪里,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一旁的李辉跟着点头,开口说道:“这个徐冰很重要,如果他死了,倒还好说。但万一他是潜逃了,手里还有那么多武器弹药,后果不堪设想。“
几个人纷纷点头,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晨也跟着点头,脸上的表情平静,没有露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但他心里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徐冰已经死了,死在他手里。
东西也都在空间里引爆了,连渣都不剩。
现在想想,这件事确实做得太武断了。
当时太担心,没有想好前因后果,直接就动了手,如果当时留着徐冰不杀,把他交给公安这边,审出来的情报价值远比三个下线加在一起还要大。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这件事只能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把周边几个县的排查情况汇总了一下,确认暂时没有再发现其他的潜伏特务了。
赵磊站起来,拍了拍桌上那沓档案。
“李局,我跟你一起带档案去省城述职,把事情报上去。“
他看了刘国春和王云山一眼。
“如果省城要追责,也由我这边承担。“
虽然事情算是解决了,但毕竟造成了一些人受伤,县城里也闹出了不小的恐慌。
吴令山中枪住院,小李受了枪伤,石桥村一个无辜的小媳妇差点被割了喉,光天化日之下在县城里开枪,这些事情一条一条报上去,省厅那边要追责也是很正常的。
刘国春想说什么,赵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这些事不用你们操心。“
他转头看向陈晨。
“好了,陈晨,你先带甄惜回去吧,正常上班,暂时应该没有危险了。“
他的语气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要低调一点。邮局那边应该不会有人外传,吴局长受伤之后,省城邮电局也派了人下来,调查了局内所有人的身份档案,同时警告了所有人不许外传,这件事情不许对外面说一个字,连家里的孩子父母都不能提。“
陈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到隔壁屋里找到甄惜,她正坐在椅子上喝水,看到陈晨进来,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走吧,没事了。“
两个人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不过他们没有直接去邮局上班,而是先拐了个方向,往甄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之前已经托人跟甄老头说过了,甄惜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暂时不能回家,有公安局在保护,让老人家不要担心。
但以甄老头的聪明程度,几句话怎么可能瞒得住他?
县城里发生了枪击案,全城都知道了,他不可能没听说。
甄惜突然不回家住了,又说是公安局在保护,他就算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翻来覆去地琢磨,越琢磨越害怕。
先回去报个平安。
到了甄家门口,院门没锁。
推门进去,甄老头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竹篾子在编什么东西。
听到院门响,甄老头抬起头来。
看到甄惜和陈晨一起走进来,老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嘴上没说什么激动的话,但手里的竹篾子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头抖了一下。
“回来了?“
“嗯,爷爷,回来了。“
甄惜走过去,在甄老头身边蹲下来,伸手握了握老人的手。
“我没事,你别担心。“
甄老头点了点头,目光在甄惜脸上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然后又看了陈晨一眼,眼神里面的意思很明显:到底怎么回事?
小双看到姐姐回来了,也赶紧跑过来:“姐!你去哪了呀?你好几天都不回来!爷爷都急坏了!“
“出差了,工作上的事。“甄惜摸了摸小双的头,笑着说。
甄老头没有当着小双的面追问,只是让甄惜进屋坐。
陈晨帮着烧了壶水,甄惜在灶房里又张罗了一顿饭,虽然刚在陈晨那边吃过了,但到了自家门口,不做一顿饭说不过去。
饭桌上,小双吃得呼噜呼噜的,甄老头吃得慢,筷子在碗里拨拉着,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前几天县城里闹得挺厉害的,说是有人开枪了?“
“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甄惜低下头扒了一口饭,语气平淡,“不过跟咱们没啥关系,是警局那边在处理。“
“我是警局那边临时借调过去帮忙翻译一些文件,忙了几天,所以没回来。“
甄老头的目光在甄惜脸上停了两秒钟,又转到了陈晨脸上。
陈晨也端着碗,脸上挂着一副无事发生的表情,冲甄老头笑了笑。
“嗯,就是帮忙翻译点东西,没啥大事。“
甄老头没再追问。
他慢慢地嚼着嘴里的饭,目光落回了碗里,不再看他们两个了。
老人家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楚,年轻人不想说的事情,自有不想说的道理。
只要人平平安安地站在面前,其他的都不重要。
吃完了饭,又坐了一会儿,陈晨看了看天色。
“我该走了,回家一趟。“
甄惜点了点头,站起来:“你去忙吧,明天我就去上班了。“
“嗯,有事找我。“
彻底尘埃落地,陈晨打算回去继续休息两天,再去段老虎那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