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芙莱娜深深鞠躬,“是我短视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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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8日。
城堡西侧的少女塔,顶层原本是储藏杂物的大房间,现在被清空了。
彼得站在门口,检查最后的布置。房间长二十步,宽十五步,石墙上开了三扇窄窗,晨光从窗口斜射进来,在石板地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靠墙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木板——这是让木匠用松木拼接而成,刷上混合了炭粉和亚麻油的黑色涂料,晾了整整三天。板子前摆着一张高桌,算是讲台。
台下,二十五张双人课桌整齐排列。桌子是赶制出来的,做工粗糙,边缘还有毛刺,但足够结实。
每张桌上放着一本羊皮纸教材、一支铅笔——其实是细木棍包裹铅芯的简易版本——和一块可擦拭的羊皮纸练习本,本子边缘用麻绳固定了一小块软布,蘸水就能擦掉字迹。
“黑板、粉笔、课桌。”彼得自言自语,“还差个铃铛。”
“铃铛?”身后传来声音。
彼得回头,看见布蕾妮和阿涅尔站在门口。两位侍卫今天没穿盔甲,而是换上了便于活动的亚麻长裙和短外套——这是彼得的要求,教室里不许携带武器。
“用来提醒上课下课。”彼得解释,“不过暂时用不上。人都到齐了?”
“在楼下等着呢。”布蕾妮说,她的金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帕芙莱娜小姐和玛丽卡小姐已经到了,六位贵族青年也来了,还有布拉格大学那四十位学者……嗯,表情不太好看。”
“意料之中。”彼得笑了,“让他们上来吧。”
第一个走进教室的是莱昂·波杰布拉德。
这位波希米亚大贵族的长子穿着深蓝色天鹅绒外套,袖口镶着银线刺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踏入房间的瞬间,脚步顿住了,眼睛扫过整齐的课桌、黑板、讲台,最后落在自己手中的羊皮纸通知上——那上面用捷克语写着上课时间和地点,还盖了特罗斯基领主的印章。
“请按桌上的名字就座。”彼得站在讲台旁,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莱昂挑了挑眉,但还是走向前排左侧的桌子。桌上贴着一小块羊皮纸,用拉丁语写着他的名字。他坐下,手指摸了摸桌面,又拿起那支“铅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接着进来的是杰森·斯坦森——这位以勇武闻名的年轻贵族今天居然穿了一件相对朴素的亚麻衬衫,外套随意搭在肩上。他扫了一眼教室,咧嘴笑了:“有意思。”
他大步走到莱昂旁边的座位坐下,拿起教材翻了翻:“捷克语?彼得殿下,我以为我们要学的是战术。”
“先学认字。”彼得说,“否则你看不懂地图。”
杰森耸耸肩,没再说话。
古德·利帕、乌尔希里·罗森堡、威廉·施腾堡、保罗·瓦滕贝格陆续进入,各自找到座位。乌尔希里一坐下就开始检查教材的装订质量,威廉则对铅笔产生了浓厚兴趣,试图掰断看看里面是什么。
帕芙莱娜和玛丽卡一起进来。两位姑娘今天穿着样式简单的连衣裙,帕芙莱娜是淡绿色,玛丽卡是浅蓝色,头发都编成辫子盘在脑后。她们看到教室布置,眼睛都亮了起来。
“彼得,这都是你设计的?”帕芙莱娜走到讲台边,压低声音问。
“借鉴了一些……东方的经验。”彼得说,“喜欢吗?”
“喜欢!”玛丽卡已经跑到一张课桌前,拿起铅笔在练习本上画了一道,“这个能写字?”
“试试看。”
玛丽卡用力过猛,铅芯“啪”地断了。她“啊”了一声,脸红了。
“轻一点。”彼得走过去,从讲台抽屉里拿出备用的铅芯,“像这样,慢慢来。”
他的手指握着玛丽卡的手,引导她在羊皮纸上写下第一个捷克字母。玛丽卡的手微微发抖,但字迹渐渐清晰。
“我……我写出来了!”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很好。”彼得松开手,转向陆续进入的其他人。
布拉格大学的四十名毕业生是最后进来的。为首的是个高瘦的青年,戴着学者帽,长袍虽然洗得发白,但浆得笔挺。他站在门口,看着教室里的布置,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
这些人站在门口,看着教室里的景象,表情各异。
“排列整齐,间距统一……有点像方阵。”
“比我们当年在大学的教室强多了。至少不用坐在草垫上。”
“黑色的板子……死亡的颜色……但又是知识的颜色……矛盾……太矛盾了……”
“这是……教室?”
布蕾妮和阿涅尔负责维持秩序,把这些人按名字引到座位上。
众多大学生坐到后排。他们小心地把长袍下摆整理好,才端正坐下,姿势标准得像在参加弥撒。
很快,五十个座位,全部坐满。特罗斯基文化速成班第一堂课也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