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丽莎握住那只手。领主的手温暖、干燥,握住时有力但不压迫。
“谢谢您,殿下。”她说,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彼得松开手,转向列支敦士登。气氛微妙地改变了。
“约翰爵士,”彼得的声音依然礼貌,但多了一层正式,“我相信亨利已经向你介绍了基本情况。但请允许我亲自说明:我需要你担任我的外交顾问,负责处理与所有邻邦的关系。”
列支敦士登再次躬身:“殿下厚爱。但请容我提醒,我仍是约布斯特公爵的臣属,此次前来只是临时——”
“公爵那边我会处理,”彼得挥手,“他欠我人情,而且他清楚,把你留在我这里,比带回布拉格更有价值。”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布拉格已经有一套成熟的外交体系,而您这里……”列支敦士登谨慎地选择词汇,“正在建立新的秩序。”
“聪明。”彼得转身走向窗边,俯瞰山下繁华的城镇,“看看他们,约翰。那些商人来自布拉格、库腾堡、勃兰登堡,甚至更远。他们为什么来?因为这里有机会。但机会需要保护。我需要知道,周围的领主们,还有那些伯爵和男爵——他们如何看待这个机会。”
他转回身,目光如炬:“这就是你的第一个任务:接待即将到来的贵族们,摸清他们的真实态度。谁羡慕,谁嫉妒,谁恐惧,谁暗中谋划破坏。我要在平安夜宴会前,知道每个人的底牌。”
列支敦士登感到一阵熟悉的兴奋——那是面对复杂棋局时的战栗。但他仍保持谨慎:“殿下,请恕我直言。举办如此盛大的庆典,展示如此强大的民兵,邀请所有邻邦贵族……这固然能彰显实力,但也可能引发恐惧和联合对抗。您为何选择如此……张扬的方式?”
彼得沉默片刻。炉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因为我厌倦了猜谜游戏,约翰。”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自从我以波西米亚守护者、王子身份回到这里,两个月了,没有一位领主主动来拜访。没有贺信,没有使者,没有哪怕一句虚伪的问候。他们在观望,在等待,在猜测这个‘布拉格回来的私生子’会摔得多惨。”
他走回桌边,手指按在地图上——特罗斯基领被一圈其他领地包围。
“沉默比敌意更危险。我不知道谁会是朋友,谁会是敌人。所以我要打破沉默。我要把他们全部请来,让他们亲眼看看:特罗斯基的街道铺着石头,特罗斯基的民兵有两千人,特罗斯基的医院即将建成,特罗斯基的商税是全波西米亚最低。”
他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然后,在宴会上,我会提出成立‘边境领主议会’。自愿加入者,将成为元老院议员,享受贸易优惠、军事互助。拒绝者……”彼得的手指划过地图上几个领主的徽记,“将在春天到来时,面对我的军队。”
列支敦士登感到后背发凉。不是恐惧,而是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历史转折点的战栗。
“您要统一这片区域。”他低声说。
“不是统一,是整合。”彼得纠正,“我不需要他们的城堡和头衔,我需要他们的合作。但如果有谁挡在路上……”他的声音冷下来,“我会像清除路障一样清除他们。谁都不能阻止改革的步伐,约翰。无论是旧贵族,还是传统,甚至是我自己的犹豫。”
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许久,列支敦士登深深鞠躬,这一次,他的姿态里多了真正的敬意。
“我明白了,殿下。我将竭尽所能,为您看清每一张面孔后的心思。”
“很好。”彼得点头,“现在,去安顿吧。亨利,带特丽莎女士去她的房间——在医院建好前,她住在城堡东翼。约翰爵士,你的房间在西翼,可以俯瞰广场。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们都有重要的工作。”
三人行礼退出。走到门口时,彼得叫住亨利。
“亨利。”
“殿下?”
“你做得很好。”彼得的声音温和下来,“不仅是任务,还有……找到了值得守护的人。珍惜她。”
亨利胸口一热:“我会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