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利帕伯爵呢,大人?”
“让他坐在彼得殿下左手边第二位。”列支敦士登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紧挨着殿下,但不在正位。这位商人伯爵需要感觉自己被重视,却又不能太显眼。他会喜欢这个位置的——既能看到所有人的表情,又能随时与殿下低语。”
侍从快速记下。列支敦士登继续观察。
霍日采男爵正在大厅一角抚摸挂毯的织纹,瘦长的手指仔细检查着针脚。这是个注重细节的人,怀疑一切表象。
新帕卡男爵则与霍斯廷内男爵站在一起,两人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向大厅入口——他们在等待彼得出现,也在评估这座城堡的实力。
“三位男爵,”列支敦士登说,“安排他们坐在一起。霍日采在中间,新帕卡在左,霍斯廷内在右。他们需要互相印证彼此的观察,也需要一个能畅谈的小圈子。”
“那利贝雷茨伯爵和图尔诺夫伯爵呢?”
列支敦士登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从回廊望下去,正好看见“肥熊”比尔·冯·利贝雷茨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大厅。这位伯爵的体重让地板都发出轻微的呻吟,他的脸圆得像满月,双下巴堆在绣金线的衣领上,但那双小眼睛却锐利如刀,扫视大厅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
“安排他在最远端,”列支敦士登说,“彼得殿下的正对面。让他看得清楚,也让他离得最远。”
“这是要激怒他吗,大人?”
“不,是给他空间。”列支敦士登转身走下楼梯,“比尔伯爵需要感觉自己很重要,但又不能让他太靠近权力中心。正对面的位置能满足他的虚荣,距离又能防止他做出失礼之举。至于图尔诺夫伯爵……”
他看见“黑熊”图尔诺夫跟在利贝雷茨身后。这位伯爵身材魁梧,但步伐轻盈,深色胡须修剪整齐,眼神沉稳。他与利贝雷茨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亲密,但不依附。
“安排图尔诺夫伯爵坐在利贝雷茨右侧。他们是姻亲,需要坐在一起。但记住,要在图尔诺夫伯爵的左手边安排贝纳特基伯爵。那位南方伯爵性格温和,能缓冲气氛。”
侍从飞快地记下所有安排。列支敦士登已经走到大厅入口,他整理了一下深蓝色外套的领口,脸上浮现出完美的外交笑容——热情但不谄媚,恭敬但不卑微。
“尊敬的利贝雷茨伯爵,”他迎上前,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图尔诺夫伯爵。欢迎来到特罗斯基。旅途劳顿,请允许我引导二位入座。”
利贝雷茨伯爵停下脚步,那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列支敦士登。“你就是那个……列支敦士登?我听说彼得殿下把外交事务都交给了你。”
“承蒙殿下信任,我尽力而为。”列支敦士登微微躬身,手臂优雅地指向长桌方向,“二位的位置已经安排好了。需要我先为您介绍其他客人吗?”
“不必。”利贝雷茨伯爵粗声说,但列支敦士登注意到他的目光已经扫过长桌——在看到自己位于彼得正对面的位置时,伯爵的嘴角微微上扬了零点一寸。
虚荣心满足了。
引导两位伯爵入座时,列支敦士登的耳朵捕捉着每一句低语。伊钦男爵正在对塞德莱茨伯爵感叹道路的平整;霍日采男爵向新帕卡男爵质疑玻璃工坊的真实性;利帕伯爵则已经掏出一个小本子,记录着餐桌上银器的款式和可能的产地。
所有人都在观察。
列支敦士登走到长桌首端——彼得的位置还空着——然后转向侍从们,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记住,伊钦男爵的酒杯永远保持七分满,他紧张时喜欢喝酒。霍日采男爵不吃羊肉,给他上鱼肉。利帕伯爵会询问每道菜的成本,让厨师准备好答案。利贝雷茨伯爵……给他双份的肉,但酒要控制。他喝多了话会多。”
侍从们点头退下。列支敦士登走到窗边,透过彩色玻璃望向城堡广场。夜幕正在降临,镇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辰。
“大人,”一个年轻侍从怯生生地问,“您怎么知道这么多……”
“观察,孩子。”列支敦士登没有回头,“每个人都是一本书。伊钦男爵搓手指时是在焦虑;霍日采男爵摸鼻梁是在怀疑;利帕伯爵数银器纹路时是在估算价值。读懂了这些,你就读懂了他们的心。”
列支敦士登在羊皮纸边缘写下几行小字:
“利帕——已动摇,可争取。
弗尔赫拉比伯爵父子,父亲保守,儿子敏锐……
图尔诺夫——潜在盟友。
利贝雷茨——需威慑。
贝纳特基——中立偏友善。
特鲁特诺夫——缺席即态度。
他吹干墨迹,卷起羊皮纸。动作从容得像在折叠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