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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贝雷茨伯爵身下天鹅绒座椅冰凉地贴着他的湿裤子。他看向主位上的彼得,那个男人正微笑着抿了一口葡萄酒,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下午茶。
“现在,”利贝雷茨伯爵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现在我相信了,这都是真的。”
图尔诺夫侧身:“比尔?”
“图尔诺夫,你说的对。”伯爵闭上眼睛,“我们真的不该轻易和彼得殿下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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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阅兵结束,时间也进入了夜间九点左右。彼得宣布宴会开始。
三百桶酒——红酒、麦酒、烈酒、蜂蜜酒——沿着广场边缘排开,桶盖全部撬开,酒香混着烤肉的焦香,织成一张令人眩晕的网。面包堆成的小山在中央垒起,顶部的面包还冒着热气,金黄的脆皮在火光下像镀了层蜜。
平民们涌向酒桶和烤肉架,笑声和歌声像沸水般翻滚。乐师们拉起风笛,鼓手敲响轻快的节奏,姑娘们拉起手跳起环舞,裙摆旋成一朵朵盛开的花。
但贵族们的宴席,设在观礼台上。
长桌铺着雪白的亚麻布,银餐具在烛光下反射着冷光。侍从们端着镀金托盘穿梭,盘子里是松露炖野鸡、蜂蜜烤乳猪、填满杏仁和葡萄干的肥鹅——这些平民连气味都闻不到的珍馐,在这里只是寻常。
利贝雷茨伯爵换了一条裤子。深紫色换成墨绿,但耻辱已经渗进皮肤,换什么都遮不住。
彼得举杯:“为了和平。”
“为了和平。”贵族们齐声应和,酒杯碰撞声清脆如刀剑相击。
利贝雷茨伯爵没有碰杯。他看着杯中晃动的红宝石色液体,突然觉得那像稀释的血。
“我的朋友。”彼得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不知何时,这个主人已经离席,端着酒杯站到了利贝雷茨身侧,“你似乎……心神不宁。”
伯爵抬起眼睛。彼得正微笑着看他,那笑容温和得体。
“你的军队,”利贝雷茨听见自己说,“很令人印象深刻。”
“武力是保护自己的利剑。”彼得啜了一口酒,“确保我的农民不会在睡梦中被拖出屋子,吊死在自家门梁上。确保我的商人不会在运货路上被剥光衣服,尸体扔进臭水沟。确保领地的子民能平安长大。”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让利贝雷茨伯爵感到脸颊发烫。
彼得拍了拍利贝雷茨伯爵的肩膀,动作亲昵得像真正的朋友:“不畏强权,不凌弱小,这才是军队和武力的意义。”
利贝雷茨伯爵站在原地,手中的空酒杯越来越重。他看向广场,看向那些欢笑的人群。一个喝醉的农民搂着狮鹫卫队的士兵跳舞,士兵僵硬地站着,嘴角却有一丝无奈的笑意。不远处,灰烬审判骑士团的黑骑士摘下了头盔,正和一个卖花姑娘说话——那姑娘红着脸,往他手里塞了一束野雏菊。
幻觉。这一切都是幻觉。
但裤裆残留的湿冷提醒他:那支规模庞大的民兵是真的。那支威势逼人的骑兵是真的。那种膀胱失控的耻辱,是真的。
宴会继续。
午夜降临。
钟楼敲响十二下,青铜钟声在星空下回荡。广场上的狂欢已近尾声,酒桶空了,烤肉架只剩下焦黑的骨头,喝醉的人仍在大声嚷嚷。
然后,第一声炸雷响起。
不是雷。是某种更尖锐、更撕裂的声音,从广场中央冲天而起。一道金光笔直射向夜空,在最高点炸开——不是爆炸,是绽放。金色的火花向四周溅射,形成一朵巨大的、燃烧的菊花,照亮了半个天空。
醉醺醺的人们坐起来,茫然地仰望。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光柱接连升起,在夜空中炸裂成牡丹、玫瑰、鸢尾,炸裂成游动的光蛇、旋转的光轮、瀑布般倾泻的光雨。每一次炸响都伴随着人群的惊呼,每一次绽放都引来更大声的欢呼。
“这是……”伊钦男爵张着嘴,“这是巫术吗?”
“这是东方的烟花。”
彼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披着深蓝色斗篷,仰头看着天空,“我从丝绸之路的商人那里买来的配方。在神秘又遥远的东方,每当重大节日庆典时,他们就会点燃烟花,来向神明致敬,与平民同乐。”
这种东方节日才会出现的烟花第一次在西方出现,震惊了所有人。都被这美丽的艺术所震撼。
又一波烟花升空,这次是银白色,炸开后缓缓飘落,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这些让人惊叹。让人记住今晚的天空有多美。让人愿意相信,能制造这种美的人,或许也能制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最后一发烟花是特制的。
它升得最高,炸得最慢。光点在空中排列、组合,最后形成一个清晰的图案——红色狮鹫,格里芬家族的纹章,狮子脑袋嘴里咬着一把剑,两只爪下,抓着盾与天平。
利剑,象征力量。
盾牌,象征守护。
天平,象征公正。
烟花缓缓熄灭,余烬如星尘飘落。广场上陷入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人们仰着头,脸上还残留着光芒的倒影。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声音沙哑却清晰:“赞美上帝!感恩彼得——!”
短暂的沉默。
接着,第二个声音,第三个......数千个声音回应:
“赞美上帝!”
“感恩彼得——!”
无数个声音在特罗斯基上空回荡,久久不绝。
这个平安夜,圣诞节,让参加的所有人都终生难忘。但这只是开始,所有贵族都清楚,彼得王子殿下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弄出这么大的排场,绝不会只是为了炫耀。
明天,或许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