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士敦士登爵士适时插话,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是他从意大利商人那里学来的新奇玩意,“根据我的计算,以特罗斯基为例,取消内部关税后,尽管税率降低,但贸易量预计将增长三到四倍。净收入至少翻一番。”
霍日采男爵搓着手指上的石榴石戒指——那是他领地的特产。“我的矿工每年能挖出上好的石榴石,但买家仅限于附近几个城镇。若能进入联盟市场……”他看向彼得,“联盟会帮助推广特产吗?”
“会。”
彼得肯定道,“联盟将在各地设立专门的贸易站和贸易代表,负责在你们各领地采购,然后运输到布拉格、维也纳、克拉科夫等大城市建立销售网络。霍日采的石榴石、霍斯廷内的战马、伊钦的葡萄酒——都将打上‘北方联盟’的标记,以统一品牌对外销售。”
霍斯廷内男爵一直沉默地听着。他的领地以培育优质战马闻名,但养马成本高昂,销路却有限。“马匹运输需要特别的道路,”他缓缓道,“我的马不能走崎岖山路。”
“联盟的首要工程就是拓宽主干道,使其能通行四马并行的货车。”
彼得指向墙上挂着的巨幅地图——那是马丁镇长花了一个月时间绘制的北方地形图,“我们将以特罗斯基为中心,修建三条主要商道:西线通往利帕和塞德莱茨,东线连接伊钦和新帕卡,北线贯穿霍日采、霍斯廷内,直达贝纳特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上。那上面用红墨水标出了规划中的道路网,像血管一样连接起各个领地。
贝纳特基伯爵——那位以温和著称的老好人——终于开口:“我的领地……只有豆子和小麦。”他有些不好意思,“豌豆、芸豆、蚕豆,都是寻常作物。没有特产。”
“恰恰相反。”彼得微笑道,“贝纳特基位于伊泽拉河上游,是水路运输的关键节点。我承诺,开春后,联盟将出资疏通伊泽拉河航道,让平底船能从你的领地直通易北河。届时,贝纳特基将成为北方粮仓——联盟将长期、大量采购你的农产品,价格比市场高两成。”
贝纳特基伯爵的脸因激动而泛红。“当真?”
“以格里芬家族之名起誓。”彼得右手抚胸。
图尔诺夫伯爵、利贝雷茨伯爵和弗尔赫拉比伯爵交换了眼神。三位领主的领地多山,除了木材,确实缺乏有竞争力的特产。
“我们的领地,”利贝雷茨伯爵终于开口,“除了木头,没什么可卖的。”
“但你们有需求。”
彼得转向他们,“木材本身就是重要商品。此外,联盟需要边境的安全——你们三位的领地扼守北方要道,盗匪和走私问题一直困扰商旅。联盟将出资协助你们组建联合巡逻队,肃清道路。”
弗尔赫拉比伯爵皱眉:“这听起来像是我们出力,别人赚钱。”
“不。”彼得摇头,“还有更重要的——铁矿。”
这个词像魔咒般让大厅瞬间安静。
“我的铁矿采用了库腾堡的新挖掘技术,产量正在扩大。”彼得平静地说,仿佛在谈论天气,“铁矿供应充足。联盟内部,我将放开铁矿买卖。每个加入的领地,每月可按配额购买铁矿或成品生铁——价格是市价的七成。”
图尔诺夫伯爵身体前倾:“配额多少?”
“根据领地人口和贡献度分配。”彼得示意列士敦士登爵士。
爵士翻开账本,清晰念道:“初步方案:塞德莱茨伯爵领,月配额铁矿两千斤、生铁一千斤;利帕伯爵领,铁矿一千五百斤、生铁五百斤;贝纳特基伯爵领,铁矿一千五百斤、生铁三百斤;伊钦、新帕卡、霍日采、霍斯廷内男爵领,铁矿五百斤、生铁三百斤;图尔诺夫、利贝雷茨、弗尔赫拉比伯爵领,铁矿一千斤、生铁五百斤。所有配额内的铁矿和生铁,价格固定,不受市场波动影响。”
三位边境伯爵的眼神变了。铁——在这个时代,铁就是权力,就是财富。他们的领地多山贫瘠,铁矿稀缺,武器农具常年依赖高价进口。七成市价的固定配额,意味着他们能武装更多的士兵,打造更多的农具,开垦更多的土地。
大厅陷入沉思。只有壁炉的火在燃烧,笔尖在羊皮纸上的沙沙声。
塞德莱茨伯爵再次开口,这次是对所有犹豫者说的:“诸位,我活了六十八年,见过太多领主固守一亩三分地,最终被时代抛弃。”
利帕伯爵接话,商人的精明此刻化为政治智慧:“投资需要眼光。彼得殿下提出的不是施舍,是合作。特罗斯基有军队、有工坊、有商路规划,我们有土地、有特产、有人口。结合起来,北方将不再是贫瘠边陲,而是连接波罗的海和中欧的贸易枢纽。”
“那么,代价是什么?”
弗尔赫拉比伯爵直指核心,“加入联盟,我们要让渡多少权力?关税自主权没了,道路管辖权要共享,——这还是我们的领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