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鲁特诺夫转动酒杯,沉默。
半年前,伊泽·罗文逃到特鲁特诺夫,声泪俱下地控诉彼得的暴行。特鲁特诺夫收留了他,一方面是同为边境贵族的兔死狐悲,另一方面……他也确实对特罗斯基的繁荣眼热。
炼铁厂、新式农具、扩大的集市、往来不断的商队——这些消息像钩子,挠着他的心。凭什么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能坐拥那样的财富?
“西里西亚公爵那边,”特鲁特诺夫换了个话题,“有回信吗?”
“有。”伊泽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信,“公爵承诺:我们有事,就是他们有事。他会派兵从北面支援。条件是事成之后,特鲁特诺夫领和西里西亚公国结盟,您将成为自治总督,享有自治权。”
“总督……”特鲁特诺夫咀嚼着这个词,“也就是说,我不再是边境伯爵,而是像西里西亚一样的自治领。”
“但您将拥有更大的领地。”伊泽蛊惑道,“利贝雷茨、弗尔赫拉比……只要您能打下来,整个北方都将纳入您的治下。而西里西亚公爵会成为您的盟友。我算看透了,波西米亚王国已经烂透了,卢森堡家族已经完蛋了,正是新的王族崛起之时。”
“新的王族吗?”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特鲁特诺夫眼中闪着光。
他盯着跳动的火焰,仿佛看到了自己坐在更宏伟的大厅里,脚下是匍匐的贵族,桌上堆满金币。
忽然,一位骑士急匆匆的闯了进来,喊道:“伯爵大人不好啦,我们的探子回报,特罗斯基领地内突然发兵向我们领地冲来了。”
“什么?!可现在外面正在下雪啊!”
特鲁特诺夫霍然站起,走到窗户边,向外观瞧,只见大雪越下越大,大地都已经被白茫茫覆盖一片。
“来了多少军队?”谋士伊泽.罗文急忙追问道。
“不少于三千!”那位骑士立刻回答,“都是平安夜参加阅兵的那些人,直接被拉出来攻打我们了。”
“我们呢?”
“常备骑兵六十,城堡守卫两百,雇佣兵三百。征召兵还在他们肮脏的村舍里。”
“该死的,我们该立刻给西里西亚公爵求援,他说过,我们有事,就是他们有事!”
“伯爵大人,别慌。我们是守城。特鲁特诺夫城堡建在崖上,三面陡峭,只有南面斜坡可攻。我们要粮草充足,守到开春不成问题。届时西里西亚的援军也该到了。”
特鲁特诺夫这才安下心下,点了点头。
“而且,”伊泽.罗文自信的笑道,“我听说彼得在布拉格得罪了不少人。波西米亚的贵族们可看不惯一个毛头小子爬得太快。如果我们能在这里拖住彼得,甚至给他一点教训……那些暗中不满的人,自然会浮出水面。”
这话击中了特鲁特诺夫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他不仅仅想要财富和领地,更想更进一步。如果他能击败彼得,这个军事天才……
“大人,”伊泽趁热打铁,“机不可失。现在所有人都在观望。如果我们示弱,彼得一定会收拾我们。如果我们强硬,甚至能赢,那么那些签了盟约的墙头草,自然会倒向我们。”
特鲁特诺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大雪纷飞,城堡下的伊泽拉河已经结冰,白茫茫一片,“传令下去,加固城墙,清点粮仓,征调所有青壮年入城协防。再派信使去西里西亚,告诉公爵,我同意了。”
“是!”伊泽眼中闪过狂喜,斩钉截铁,“天气和人心都在我们这边。大雪会拖垮进攻者的补给,悬崖会吞噬他们的性命,而西里西亚的援军将是最后的致命一击。大人,击败彼得,您将名扬波西米亚。”
特鲁特诺夫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大:“去吧。把事情办好。”
伊泽躬身退下。
大厅里只剩下特鲁特诺夫一人。他又倒了一杯酒,走到家族徽章前——盾形徽章上,一只双头鹰抓着剑和麦穗。特鲁特诺夫家族世代守护这片土地,抵御来自北方的侵袭。现在,威胁来自南方。
“彼得·格里芬……”他喃喃自语,将酒洒在壁炉里,“让我们看看,是你的狮鹫厉害,还是我的双头鹰更凶。”
火焰猛地窜高,将酒液蒸发成一股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