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4年,1月1日,雪停了。
特鲁特诺夫城堡矗立在伊泽拉河北岸的悬崖上,三面绝壁,只有南面一道缓坡可供通行。城堡石墙高达八米,墙头结着冰凌,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彼得的大军在南坡下扎营。
营帐沿着河岸铺开,篝火点点,炊烟袅袅。从城堡望下去,这片营地井然有序——骑兵营在西侧,步兵营在东侧,辎重车辆围成环形防御,哨兵在营地外围巡逻,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
“纪律严明。”城墙上,特鲁特诺夫伯爵脸色凝重。
他原本期待看到一支疲惫不堪、冻得瑟瑟发抖的军队。但眼前这支队伍,虽然风尘仆仆,却依然保持着整齐的阵型和警惕的状态。士兵们正在搭建帐篷、生火做饭,动作熟练迅速,没有丝毫混乱。
“大人,他们只有三千人。”伊泽·罗文在一旁说道,“我们有城墙,有粮食,有……”
“有西里西亚的援军?”特鲁特诺夫打断他,“信使派出四天了,有回音吗?”
伊泽的脸色一僵:“还没有。但大雪封路,信使往返需要时间……”
特鲁特诺夫没有接话,再次仔细扫视着敌营。突然,他的目光停在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上——帐篷前竖着一面旗帜,蓝底金色狮鹫,在暮色中依然醒目。
彼得就在那里。
“他在等什么?”特鲁特诺夫喃喃自语。
按照常理,长途奔袭应该速战速决。但彼得扎营后,既没有立刻攻城,也没有派人劝降,只是安静地驻扎下来,仿佛在等待什么。
“或许是在等攻城器械?”伊泽猜测,“他们轻装急行军,应该没带重型装备。”
“没有?”伯爵转过身,“云梯、攻城塔、撞车……都没有?”
“至少现在没看到。他们轻装简行,只带了随身武器和给养。”伊泽顿了顿,“不过,有八门大炮。”
伯爵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大炮——这种新式武器他听说过,但从未亲眼见过其威力。据说能轰塌城墙,但装填缓慢,准头也差。
“八门……不多。”他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有信心,“而且这么冷的天气,火药受潮,大炮能发挥多少作用还难说。”
“大人英明。”伊泽躬身,“况且我们有城墙。让他们轰吧,看他们有多少火药可以浪费。”
伯爵点点头,但心里那丝不安并未散去。他看向窗外,彼得的营地一片繁忙,士兵们正在搭建更多的帐篷,炊烟袅袅升起。一切都显得……太正常了。
正常得反常。
“他们在等什么?”伯爵喃喃道,“为什么不立刻进攻?”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安。这个彼得·格里芬,和他听说过的任何一个贵族都不一样。这人太冷静,太有条理,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两人沉默地看着远处的营地。夜色渐浓,营火更加明亮,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歌声——是士兵在唱圣诞颂歌,虽然圣诞节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他们在庆祝。”伊泽说,语气中带着不解,“在敌人的城堡外庆祝?”
伯爵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窗外,而是来自心底。他意识到,彼得的从容不迫本身就是一种武器——一种心理上的压迫。对方如此镇定,仿佛胜券在握,而自己却躲在城堡里,像受惊的兔子。
“加强警戒。”他最终说道,“今晚可能会夜袭。”
“是。”伊泽退下。
那一夜,城堡里的守军几乎没人合眼。箭垛后的士兵紧盯着黑暗,生怕突然出现攻城的云梯。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风声,和远处营地隐约传来的鼾声。
第二天清晨,城堡里的守军惊讶地发现,彼得的大军并没有摆出攻城的架势。
相反,他们分成了数支小队,每队百人左右,带着斧头和锯子,进了山。
“他们在干什么?”一名守军疑惑地问。
“砍柴。”瞭望塔上的士兵回答,“看,他们在砍树,然后把木头捆起来运走。”
消息传到伯爵那里时,他正在用早餐。
“砍柴?”他放下酒杯,“你确定?”
“千真万确,大人。”骑士单膝跪地,“至少五支队伍,每队百人,都在伐木。已经运了好几车下山了。”
伯爵和伊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