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伊泽迟疑地说,“他们打算长期围困?所以需要柴火取暖?”
“但为什么现在才砍?而且为什么分散成小队?”伯爵走到地图前,“如果他们真的要围城,应该先建立牢固的营寨,挖掘壕沟,设置障碍。而不是去砍柴。”
“也许……他们柴火不够了?”骑士试探着说。
伯爵瞪了他一眼:“三千人的军队,行军四天,柴火不够很正常。但为什么不从附近村庄征调?为什么要自己砍?”
这个问题,当天下午有了答案。
瞭望塔上的守军看到,那些砍来的柴火并没有运回军营,而是被送到了附近的村庄。
第一个发现的是老米罗斯拉夫的妻子安娜。她正抱着最小的孙子,试图用最后几根柴火煮一点稀粥。家里的存粮快吃完了,柴火昨天就用光了,这几根还是她从雪地里捡来的湿树枝,烧起来全是烟。
敲门声响起时,她吓了一跳。
“谁?”她紧张地问。男人们都被征走了,村里只剩下老弱妇孺,盗匪可能会趁虚而入。
“夫人,请开门。”门外是一个温和的男声,“我们是彼得殿下军队的,给您送点柴火。”
安娜迟疑着打开一条门缝。门外站着两个士兵,穿着深灰色冬装,没有携带武器。他们脚边放着捆好的干柴,足足有半人高。
“这……这是?”安娜愣住了。
“殿下知道村里男人都被征去守城了,怕大家没有柴火过冬。”年轻些的士兵笑着说,“这些柴是今天刚砍的,已经劈好了,您直接就能用。”
年长些的士兵补充道:“我们还带了些粮食。不多,但够吃几天。”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黑麦粉,还有一块盐和一小包糖。
安娜的手在颤抖:“为……为什么?我们……我们是特鲁特诺夫伯爵的领民……”
“殿下说,他是波西米亚的王子,未来的国王。波西米亚的百姓都是他的子民。”年轻士兵认真地说,“伯爵不照顾你们,殿下照顾。”
柴火和粮食被搬进屋里。两个士兵没有多停留,只是提醒安娜把门关好,注意保暖,然后就去了下一家。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特鲁特诺夫领地的每一个村庄。
彼得将麾下士兵分成二十多支小队,每队负责一个村庄。他们不仅送柴送粮,还帮村民修补漏风的屋顶,清理积雪堵塞的道路,甚至为生病的老人送去草药。
在红土村,一个士兵小队发现一位老太太冻僵在屋里,赶紧生火取暖,用雪搓她的四肢,救回了一条命。
在黑岩村,士兵们帮村民们从结冰的井里打水,因为村里的男人都被征走了,女人们力气不够。
在白沟村,一个孕妇突然临产,随军的医护兵及时赶到,接生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孩子的母亲哭着要给士兵磕头,被拦住了。
“殿下说了,帮助百姓是士兵的职责。”医护兵腼腆地说。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领地里传播。起初是怀疑和恐惧——敌军的士兵怎么会这么好?一定是有什么阴谋。但柴火是真的,粮食是真的,帮助也是真的。
第三天,当士兵们再次来到村庄时,村民们不再紧闭门户。有些人甚至端出家里仅存的一点奶酪或腌菜,想要答谢。
“留着吧,你们更需要。”士兵们总是这样回答。
第四天,彼得亲自来到了最大的村庄——位于城堡东侧的苏西村。
村民们聚集在村中央的空地上,既好奇又紧张。他们听说过这位彼得殿下——布拉格来的王子,特罗斯基的新领主,现在又是兵临城下的征服者。但眼前这个人,笑容温和,语气平缓,怎么看都不像传说中那个“一路杀出来的狠人”。
“乡亲们。”彼得开口,声音高亢、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知道,这个冬天对你们来说格外艰难。你们的丈夫、儿子、父亲被强行征召,去守卫一座与你们无关的城堡。你们的柴火用尽了,粮食快吃完了,而城堡里的贵族们却在温暖的壁炉前喝酒吃肉。”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这不公平。”彼得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平静的力量,“土地是你们耕种的,粮食是你们收获的,城堡是你们祖先一砖一石建起来的。但享受这一切的,却是那些从不劳作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
“在特罗斯基,在我的领地上,事情不是这样的。农民有自己的土地,只需要缴纳合理的赋税。村庄自己管理自己,选出受人尊敬的村长。我们有公共粮仓,灾年时不会有人饿死。我们有民兵,但民兵保卫的是自己的家园,而不是贵族的城堡。”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我知道,这些话你们可能不信。毕竟,我是外来者,是带着军队来的。”彼得笑了笑,“所以我不要求你们立刻相信我。我只希望你们能度过这个冬天。这些柴火、粮食、帮助,不是施舍,也不是收买。这是一个承诺——我承诺,无论这场战争结果如何,你们和你们的家人,都不会被抛弃。”
他指向城堡的方向:“那座城堡里,你们的亲人正在挨饿受冻,守卫着那些不在乎他们死活的人。而我在这里,和你们一起,确保你们能活下去。”
没有人回答,但许多人的眼神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