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雅各布的声音哽住了。
“你没事,太好了。”母亲终于哭出声,“大家都说彼得殿下攻破了城堡,我还以为你被杀死了……”
“没有。”雅各布摇头,也哭了,“我们……我们被放了。彼得殿下……他放了我们。”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问题像雨点般砸来:
“城堡真的陷落了?”
“伯爵呢?”
“我们听到了打雷声,是彼得殿下降下的雷霆吗?”
众人七嘴八舌的好奇追问。
雅各布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围城开始,到城墙陷落,到主塔投降,到他们被释放。他讲得很慢,很仔细,每句话都像在咀嚼刚学会的道理。
“他们发给我们钱。”最后,雅各布打开亚麻布袋,银币在晨光中闪烁,“每人五枚格罗申。说是……回家路费。”
人群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枚格罗申。一个农民要积攒几个月才能挣到这么多。
刚被选出不久的老村长拄着拐杖走出来,他转向雅各布的方向,尽管看不太清:“孩子,你们能回来就好。”
接着,他向周围的村民道:“大家听着!彼得殿下实现了自己的承诺,今年冬天大家的炉子没有熄灭,锅里拥有食物,孩子们恢复了自由,我们有了土地。以后,我们就都是殿下的子民,要好好种地,保卫领地,报答殿下的恩典。”
村民们听完,眼中充满了希望。
他们双膝跪地,在冻硬的泥土地上。
面朝彼得军营的方向,双手合十,高声祈祷:
“愿天父保佑彼得殿下。愿他的剑永远锋利,愿他的统治长久。”
一个接一个,村民们跪了下来。
既非强迫,也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因为感激——那种在绝望中突然看到光明的、近乎虔诚的感激。
在这个冬天,在特鲁特诺夫领地的二十三个村庄里,同样的场景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上演。被释放的民兵回到家中,发现家人安然无恙,谷仓依旧满盈,牲畜还在圈里。他们讲述着城堡陷落的故事,讲述着那个发钱给敌人的王子,讲述着银甲战士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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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那些幸福返乡的征召民兵不同。
特鲁特诺夫伯爵麾下还幸存的七名骑士和三十多名城堡护卫站在大厅中央,他们的盔甲已经卸下,武器堆放在墙角,由银色黎明战士看守。
这些常年战斗的男人战败了,封君被囚,此刻都沉默着,等待命运的宣判。
扬杰式卡进来,扫了他们一眼,“先生们。战争结束了。”
众人微微骚动。有人低下头,有人挺直脊背,有人下意识地握紧拳头——虽然手里什么都没有。
“按照惯例,作为战败方的骑士,你们有三种选择。”
杰式卡继续说,语速平缓,像在宣读一份清单,“第一,支付赎金,换取自由。第二,宣誓效忠于彼得大人,加入我们的军队。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拒绝前两项,那么你们将被囚禁,直到你们的家族支付赎金,或者你们改变主意。”
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一个年长的骑士向前迈出半步,道:“大人,如果我选择支付赎金,金额是多少?”
杰士卡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根据你们的爵位、领地和家族财富。从五百格罗申到五千不等。”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对大多数小骑士来说,五百格罗申已经是天文数字——那相当于他们领地两年的收入。更何况他们在城外的领地还被农民们瓜分了。
“如果我拿不出呢?”另一个年轻骑士问,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那么你的盔甲、武器和马匹将被没收充公。你可以保留随身财物,离开。或者,选择第二条路。”
“效忠您?就在今天早上,我还在城墙上与您的士兵作战。现在您要我向杀死我同伴的人宣誓效忠?”
“战争已经结束了,先生。”
杰式卡没有生气。他甚至微微点头,像是理解这种情绪,“你的同伴战死,是因为他们选择了为特鲁特诺夫伯爵而战。而你,现在可以选择为谁而战——为你自己,为你的家族,或者为波西米亚。”
“有什么区别吗?”年轻骑士反问。
“有。”杰士卡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影子在石地板上拉长,“特鲁特诺夫伯爵选择与西里西亚勾结,意图分裂王国。而我的封君,彼得殿下,是波西米亚王位的合法继承人,选择统一这个国家,让所有波西米亚人——无论贵族还是平民——不再因为领主的野心而流血。”
年轻骑士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
“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人效忠。”杰式卡的声音柔和了一些,“选择支付赎金的人,我会给你们三个月时间筹集。三个月后如果无法支付,你们可以再来找我,重新选择。选择效忠的人,今晚就可以宣誓,明天开始领取军饷。选择离开的人,现在就可以走出这个大厅——只要你们承诺,一年内不拿起武器对抗我们。”
他转身离开。
“给你们一刻钟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