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炉火在他们之间燃烧。
彼得接着却又泼了一点冷水。
“当然,开启民智也是有代价的。就像是人人都能读《圣经》,但也会滋生一些野心家的出现。《圣经》与《邪典》往往只在一个误读。人人可与上帝对话,却不能人人都去解读神意。”
彼得想起原本时空中,胡斯战争时期提倡人人可解读《圣经》,没有统一的领导,导致各种邪教派系滋生,扬杰士卡不得不对最激进的天体派进行剿杀,也严重分散了革命力量。
“如果还是由特定的人解读神意,那如何防止他们再次变成现在腐朽的教会高层?”
胡斯有些困惑的询问。
“上帝在人人心中,当开启民智互相监督。”
彼得解释道:“专业研读《圣经》多年的教士规范教义,防止民众堕入邪教;能读懂《圣经》的民众负责监督教士,防止他们误读经文。
互相监督,互相印证,才能不断理解神意。所谓的圣愚,只是有心人的误读罢了。
上帝为何厌恶亚当夏娃偷吃智慧禁果?不是害怕他们聪慧,上帝不惧怕任何事,他只是厌恶他们获取智慧的方式
---辛勤学习到的才是智慧,钻空子偷窃的只是小聪明。”
“您说的对!”
胡斯将教程小心地放回箱子,像对待圣物。
“殿下,”他说,声音郑重,“您需要我做什么?”
彼得走回炉火旁,重新坐下。
“我需要您继续在大学培养人才。但不是传统的神学家,而是懂法律、懂经济、懂农业、懂教育的实干家。就像您之前送给我的那一百名毕业生——他们在特罗斯基改变了整个领地的面貌。”
胡斯点头。“我已经在做了。现在有更多年轻人选择学习实用学科。他们看到您的领地发生的变化,他们想要参与建设,而不仅仅是辩论神学。”
“很好。”彼得说,“另外,有没有兴趣在复活节前,来一趟特罗斯基。”
胡斯面对这个邀请挑了一下眉。
“看看那里的发展。”
彼得继续说,“看看平民如何管理自己的村庄,看看法庭如何用捷克语审理案件,看看学校如何教育农民的孩子。然后,我们一起商议未来的教育大计——如何在波西米亚全境推广这种模式。”
胡斯沉思。他的脸皱纹加深,眼睛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
“大主教恐怕不会批准我的远行。他恐怕会说我去特罗斯基是接受异端思想的熏陶。”
“让他说去。”
彼得微笑,“然后您回到布拉格,告诉所有人您看到了什么。告诉那些学者、那些市民、那些犹豫不决的贵族:改革不是空想,它已经在特罗斯基成为现实。平民识字率提高,农业产量翻倍,犯罪率下降,教堂座无虚席——因为人们听得懂布道。”
胡斯的眼睛亮起来。
“用事实说话。”他喃喃,“用成果证明。”
“正是。”彼得举起酒杯,“教授,我们面前的这条路很长,很艰难。会有诽谤,会有迫害,甚至可能会有流血。但只要我们记住为什么出发——为了让每一个波西米亚人,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能直接聆听上帝的话语;为了让教会回归最初的纯洁;为了让这个王国不再被贪婪和愚昧统治——那么每一步,无论多小,都是胜利。”
胡斯举起自己的酒杯。
“为了波西米亚。”胡斯说。
“为了上帝的子民。”彼得回应。
两个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激昂的声响。
“您知道吗,殿下,”胡斯喝了一口酒,话又多了起来,“有时候我觉得,您不像个这个时代的领主。您像……像来自天堂的人。”
“我确实见过比现在更像天堂的世界。但目前,我只是个读过书的领主。”
彼得微笑,“而读书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最坚固的城堡不是用石头建的,是用书本建的。石头城堡会被大炮轰塌,知识城堡只会越建越高。”
窗外传来钟声。晚祷的时间到了。
“而我现在最想要的,是志同道合,一起改变这个世界的同伴,建设出我曾见过的天堂,要一起试试吗?”
他伸出手。
胡斯看着那只年轻、有力的大手。然后教授伸出自己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个工匠确认契约般坚实的紧握。
“我也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