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杰士卡的犄角营地则是封锁敌人退路的另一道闸门。
“我以为您是要进城解围。而实际上,您是要把敌人诱骗进笼子里。”
杰士卡笑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但怎么让敌人按照您的计划进攻呢?”
“我不急,他们不来进攻,我就安心的修筑阵地。着急的会是他们。”
彼得指了指身后的大车补给,道:“百万人口的波希米亚和百万人口的华沙、波兹南、西里西亚,就是我的底气。”
百人的战斗,讲究士兵勇猛。
万人的战役,讲究的是后勤补给。
五万战兵聚集在兹诺伊莫城下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粮食整车整车的消失,草料能让整片草原秃顶。
拉的屎能堆成小山,撒的尿能烧死一地麦苗。
更别提箭矢、弓弦、替换的武器、帐篷、药品……
战争从来不只是前线士兵的事,它是整个国家机器咬合运转时发出的轰鸣。
彼得背靠波西米亚、西里西亚和波兰三角地带,这条补给线在他离开布拉格前就已打通。
农夫们将谷物装车,屠夫腌制好成排的猪肉,铁匠铺日夜不息敲打着箭镞。整个国家像一台被精心上油的机器,齿轮转动,将物资源源不断送往南方。
“殿下,今天又有一百车面粉从弗罗茨瓦夫运到。”军需官捧着羊皮账册,脸上带着近乎虔诚的兴奋,“西里西亚比我们预计的多提供了两成。”
彼得站在营帐外的土丘上,望着南方地平线上兹诺伊莫城模糊的轮廓。
初冬的风吹动他暗红色的头发,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因为大家知道,如果这场仗输了,他们的粮仓会被联军洗劫一空。利益比忠诚更可靠,恐惧比爱戴更持久,守护比逃离更荣耀。”
身后,书记官快速记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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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联军那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奥地利、巴伐利亚、普法尔茨、纽伦堡……每个封臣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巴伐利亚四公爵互相推诿谁该出更多粮草;上奥地利抱怨自己的领地太远运输困难;纽伦堡的约翰则掰着手指计算这场战争会让商会损失多少利润。
“见鬼,那些奥地利农夫昨天把我的征粮队扔进了粪坑!”
慕尼黑公爵在军事会议上咆哮,拳头砸在橡木桌上,震得酒杯乱跳,“你们知道他们喊什么吗?‘宁可把粮食喂猪,也不给巴伐利亚人打仗’!”
霍亨索伦坐在长桌另一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似乎在说,“我早就告诉过你,别抢太狠”。
鲁普雷希特陛下,这位名义上的联军最高统帅,正揉着太阳穴。
他的头痛已经持续了五天,军医说是焦虑所致,但他知道真正的原因是账本:每天银币像水一样流出去,而那座该死的兹诺伊莫城还矗立在那里,瓦茨拉夫还在城头喝酒唱歌,彼得还在慢悠悠地挖壕沟。
“我们必须决战。”
鲁普雷希特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但坚决,“每拖一天,我们的金币就少一袋,士兵的士气就低一分。而彼得……他在自己的国土上行军,补给线短得像侏儒的腿。”
霍亨索伦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尽管这选择糟透了。
欧洲传统的作战逻辑很简单:大军集结,寻找敌人主力,一战定胜负。
像个骑士一样战斗!
像彼得这样缩在自己的营地里修壕沟的做法,简直……不骑士。
“必须决战。”
皇帝陛下抓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胡须滴落。
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尽管大家都知道对方占据地利优势。
尽管大家都知道主动进攻一方的损失更大。
但是现在,他没有更多选择了。
日益空虚的库房,还有日益恶劣的天气。
他看了看帐外阴沉的天色。必须在下雪之前决出胜负,否则大雪一下,他们这三万人的补给立刻就断,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趁还能打的时候,拼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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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5日,清晨。
天气阴冷,雾气弥漫。
“哈,等了五天,终于忍不住了吗?”
彼得下令,战争号角吹响。整个兹诺伊莫地区都被惊醒。
狮鹫卫队的六个营呈半月形展开,左右翼由征召兵和贵族附属军团保护。
银色黎明与灰烬审判骑士团——隐藏在战线后方的小树林里,等待出击的时机。
最前方,是彼得亲自设计的防御工事:三道交错排列的壕沟,壕沟后是削尖的木桩栅栏,栅栏后是炮兵阵地。三十门改良过的大炮一字排开,炮口像一群沉睡巨兽张开的嘴。
“殿下,他们来了。”
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面旗帜,然后是十面、百面。
神罗联军的队伍像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缓慢蠕动。骑士的盔甲反射着冷光,长矛如林,马蹄声汇聚成沉闷的雷声,从数里外传来。
彼得举起望远镜镜头里,他看见了联军的部署:
左翼是巴伐利亚骑兵,右翼是奥地利步兵,中军是普法尔茨和纽伦堡的混编部队。典型的欧洲传统阵型,强调两翼包抄,中央突破。
“真保守。”
彼得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
这次战斗结束,杀死的敌人数量够多的话,足够自己再升一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