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挥下。
“放!”
轰——!
三十门火炮齐声怒吼,炮焰撕开雾气,铁弹划出低平的轨迹砸进骑兵阵列。
一枚炮弹正中楔形阵尖端。骑士的头盔连同颅骨瞬间碎裂,血雾混着脑浆炸开;
弹体继续前冲,砸断第二匹战马前腿,马身轰然翻倒,骑士被甩出数丈;第三骑来不及转向,马蹄踏过同伴身体,人仰马翻。
只一发,便撕开五米宽的血口。
但巴伐利亚骑兵没有停。骑士的尊严不允许退缩。他们相信,只要冲过这片死亡地带,那些装填缓慢的火炮便是待宰羔羊。
五百步。
“弩手。”彼得声音依旧平静。
黄旗扬起。
栅栏后方,两千张重弩同时抬起。这不是轻巧的手弩,而是需用脚蹬上弦的破甲重弩。弩箭长两尺,三棱箭镞闪着寒光。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放!”
咻——!
两千支弩箭离弦的尖啸汇成一片,如毒蜂般扑向骑阵。
一支箭击中骑士胸甲,板甲弧度使箭镞滑开,但冲击力仍将他掀落马背。
另一箭射入马颈,战马惨嘶人立,将背上骑士甩落。落马者还未爬起,便被后来者的铁蹄踏碎胸骨。
一百步。
巴伐利亚骑兵已损三成,但楔形阵的锋尖终于逼至第一道壕沟。
他们看见沟底削尖的木桩,看见八步宽的沟壑。有战马飞跃而过,亦有失足坠坑。仍有一半骑兵冲向了第二道壕沟。
此时,第二排弩手已上弦完毕。
第二波齐射,平射,五十步。
弩箭如镰刀割麦,扫倒前排人马。
第二道壕沟中突然立起无数长矛手。五米长矛自沟中刺出,矛尖斜指,结成一片钢铁荆棘。
鲜血喷溅,人仰马翻。惨叫与金属撕裂声混作一团。
巴伐利亚骑兵的冲锋彻底停滞。尸体与倒毙的战马堆成障碍,后续骑士不得不减速、转向、相互冲撞。
楔形阵,碎了。
上午8:15
鲁普雷希特在中军看得脸色铁青。他亲眼看见巴伐利亚骑兵如浪拍礁石,粉身碎骨,却连第二道壕沟都未越过。
“废物!”皇帝一拳砸在马鞍上,“八百骑冲不破三道沟?!”
但他也清楚,单靠骑兵冲不破那些阴险的工事。只得下令步兵压上。
长枪手在前,弩手居中,剑士殿后。步阵开始稳步推进,以弩箭对射消耗。
上午8:40
中军步兵举大盾抵至第一道壕沟前,开始填埋。他们扔下沙袋、木板,甚至拖来同伴尸首,试图铺出通道。波西米亚的弩箭与弓矢不断落下,每一瞬都有人倒下,但巴伐利亚人未停。
终于,三条通道铺成。
“冲过去!”巴伐利亚指挥官挥剑狂吼。
三千步兵踏着通道越过壕沟,扑向栅栏。
就在此时,炮兵指挥官举起的右手狠狠挥落。
“开火!”
轰!轰!轰!
三十门火炮再次齐射。
但这次射出的不是实心弹,而是链弹——两颗铁球以铁链相连,出膛后急速旋转,如死神的镰刀横扫战场。
慢镜般的一瞬:
一枚链弹砸入奥地利步兵密集处。首颗铁球击碎盾牌,士兵胸腔凹陷倒飞而出;铁链在空中抡圆,扫过第二人脖颈,头颅飞离;次颗铁球击中第三人腹部,板甲变形,内脏从口中喷出。
一记链弹,清出一条五米长的血路。
而这只是开始。
栅栏后弩手自由射击,破甲箭近距离贯穿板甲,钉入血肉。长矛手自栅隙间突刺,将试图翻越的巴伐利亚士兵捅穿。
壕沟前,已成绞肉场。
巴伐利亚人足够勇悍。多年内战磨砺,他们或许组织松散,却真的不畏死。顶着箭雨矛林,他们以战斧劈砍栅栏,以身躯冲撞木桩。一段栅栏开始摇晃。
“第二梯队,上!”慕尼黑公爵嘶声下令。
三千弩手推进至壕沟边缘,与波西米亚弩手对射。
箭矢在空中交错,如钢铁暴雨。不断有人中箭倒地,空缺立刻被补上。
这才是中世纪战争的真相——没有华丽的骑士对决,只有血腥、野蛮、以性命填沟的消耗战。
瞭望台上,彼得在默数。
天空金雕在盘旋。
在鹰眼视觉下,他数着巴伐利亚人倒下的数量,也数着自己士兵的伤亡。
占据优势地利的波西米亚军队,每一个伤亡都能换走对方五个人。
“左翼,狮鹫第三营后撤十五步,第四营补位。”
“右翼,贵族联军箭矢不足,命后勤速送。”
“中军,火炮换霰弹,待其突破栅栏时施放。”
命令一条接一条,精准如弈棋。
而他仍在等待,等待对方的的伤亡程度跌入斩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