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6日,清晨,薄雾。
兹诺伊莫城外高台已经搭好。
绣着波希米亚雄狮和红色狮鹫纹章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贵族、骑士、军官,以及从附近征召来观礼的兹诺伊莫市民代表。
普罗科普侯爵缓步从城中走出来。
但这位以勇武著称的侯爵此刻鼻青脸肿,左眼乌青,嘴角还贴着膏药。
他站在贵族队列最前排,努力挺直腰板,但脸颊时不时抽搐一下,显然牵动了伤口。
“普罗科普大人。”
旁边一位伯爵凑过来,压低声音,“您这脸...”
周围几个贵族竖起耳朵。
普罗科普狠狠瞪了说话者一眼,这个动作让他疼得龇牙咧嘴:“该死的楼梯...对,楼梯太滑了。”
“哦?楼梯?”
另一位男爵故作惊讶,“看来您昨夜摔得可不轻啊。”
“唉,谁说不是呢!”
普罗科普叹息一声,“我只是...向殿下请教一些剑术问题。出来时天黑,没看清路...”
“原来如此。”
问话贵族点头,脸上写满“我信了才怪”的表情。
周围的贵族们交换眼神,嘴角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正当他们还想继续调侃时,两道身影在众人拥簇下,走上了高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瓦茨拉夫国王站在中央,双手扶着栏杆,胸膛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一夜之间,他眼袋下的乌青似乎淡了些,脸颊泛着兴奋的红光。
彼得站在他右侧,并行站立。
“诸位!”
彼得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以圣瓦茨拉夫之名,以波希米亚王国与神圣罗马帝国之名义,兹诺伊莫战役胜利嘉奖大会,现在开始!”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瓦茨拉夫举起右手,广场渐渐安静。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父亲。”
彼得轻声说,声音只有高台上的人能听见,“请允许我先向逝者致意。”
瓦茨拉夫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点头让出半步。
国王略显尴尬的脸移向彼得。
年轻的王子走到高台最前方,摘下头盔抱在臂弯。阳光照在他那头红发上,像火在燃烧。
“在庆祝胜利之前——”
彼得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广场每个角落,“我们必须先记住那些再也看不到今日阳光的人。”
广场彻底安静了。
风卷过旗帜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
“我们应该嘉奖生者,因为他们为我们带来荣耀。我们同样应该缅怀逝者,因为他们为我们奠基。”
彼得的话充满磁性,感人肺腑,现场许多人想起自己战死的亲人与同伴,都流下了泪水。
“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他们的血水没有白流。我们能站在这里庆功,应该感恩上帝,同时感恩他们的付出。所以我提议,请大家低头默哀三分钟。”
说完,彼得退后半步,到瓦茨拉夫身边,向他示意,低头闭眼默哀起来。
台下众人见状也都纷纷效仿。
数千人的现场,鸦雀无声,一股肃穆之感油然而生。
有时候沉默比喧嚣更让人震撼。
三分钟结束后,随军牧师古德温上台,他穿着简朴黑袍走上高台,手中捧着厚重的捷克版圣经。
神父翻开书页,没有用拉丁文,而是用捷克语——士兵们听得懂的母语。
“Blaze požehnaní ti, kdo zemřeli v Pánu...”
(“那些在主里死去的人有福了...”)
声音浑厚而坚定。
前排的贵族们低下头,神情肃穆。后面的士兵中,有人开始划十字,有人嘴唇翕动跟着默念,有人眼眶泛红——他们想起了昨天还并肩作战、今天已躺在裹尸布里的同伴。
“A odpočinou od svých prací...”
(“他们将安息,不再劳苦...”)
古德温神父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他们的牺牲不会被遗忘。每一位战死者的名字,都将记录在布拉格圣维特大教堂的纪念册上。他们的家人将得到抚恤,他们的灵魂——”
他提高了声音,“在彼得殿下祝福中升入天堂,坐在天父的右手边!”
“阿门!”
台下爆发出整齐的回应。
瓦茨拉夫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发紧。他偷眼看向彼得,发现他正嘴唇微动,仿佛在真诚祈祷。
悼念结束,气氛依然沉重。
彼得再次上前。
“现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剑出鞘的锐响,“让我们谈谈生者应得的奖赏!”
沉重的气氛被瞬间打破。
“缴获的战利品,金银器皿、丝绸锦缎、珠宝首饰,总计价值八万弗罗林!”
台下响起吸气声。
“所有参战者,按军阶和战功,均可分得相应份额!阵亡者份额加倍,由家人领取!”
欢呼声开始酝酿。
“此外——”彼得挥手,一队士兵抬着二十口橡木箱走上高台,箱盖打开,阳光下金光灿灿,“从鲁普雷希特皇帝营帐缴获的私人财宝,全部充公,作为额外奖赏!”
“彼得王子万岁!”